# 第二十四章 万丈护持皆君父,唯我初心负斯人
夜色沉沉,月华清冷。
慈宁宫一日风波落幕,宫灯次第亮起,映得长长的御道孤寂幽深。
永琪自慈宁宫退出之后,一路慢行,步履沉重,心底积压的郁结与酸涩翻涌不休。白日里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
小燕子失手洒水损毁《六祖坛经》,老佛爷盛怒之下,几乎要降重罚。满宫肃穆,人人心惊,无人敢替她求情。
是他,当众开口,声声责备、句句挑剔。
他怕她闯祸、怕她不知敬畏、怕她惹恼太后、怕她落得顽劣罪名、怕她往后在深宫更难立足。
他自以为自己是为她好、是逼她懂事、是护她长远。
可转眼之间,帝王一袭常服缓步而来,轻描淡写一句 “不过几卷经书,朕再寻来便是”,便抹平了所有滔天大祸,挡下了所有风雨罪责。
皇阿玛护她,不问对错、不问缘由、不问规矩、不问体面。
只要是她,便值得无条件包容、无条件兜底、无条件偏爱。
可他呢?
永琪停在回廊之下,抬眸望着漫天冷月,心口一阵密密麻麻的发疼。
他一遍遍对比,一遍遍自省,越想越悲凉。
皇阿玛的护,是全然偏爱、毫无条件、无惧人言、不惧礼法。
无论小燕子莽撞与否、犯错与否、出格与否,皇上永远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尽世间苛责。
而自己的护,早已层层枷锁、条条规矩、万般前提。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再也做不到义无反顾。
曾几何时,初遇之时,他眼里的小燕子,明媚鲜活、独一无二。那时的他,愿意为她顶撞父皇、违抗规矩、冲出深宫、抛弃荣华。那时的他,一腔赤诚,满心都是护她周全、容她所有。
那时的她闹,他只觉得可爱。
那时的她错,他只愿意包容。
那时的世人非议她,他义无反顾替她辩驳。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了?
是深宫待得越久,礼教越深?
是阿哥身份越重,顾忌越多?
是一次次风波折腾、一次次心力交瘁,磨掉了他最初义无反顾的初心?
他开始怕她惹事、怕她失仪、怕她丢了皇家颜面、怕她拖累自己、怕宗室闲话、怕朝野非议。
他开始挑剔她的毛躁、苛责她的天性、约束她的活泼、纠正她的一切不完美。
**他开始爱她的乖巧,却再也容不下她的本真。**
白日慈宁宫那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他自欺欺人的深情。
皇阿玛可以容忍她所有无心之失,可他第一反应却是指责。
皇阿玛可以为她凌驾礼法,可他只会拿礼法束缚她。
皇阿玛怕她受委屈,可他只会怕她闯祸。
永琪闭了闭眼,喉间酸涩发堵,心底一片荒芜惭愧。
原来,这就是他与皇阿玛最天差地别的距离。
皇上护她,是护住她的天真、护住她的自由、护住她原本的模样。
而他护她,是想把她磨成符合深宫标准、符合五阿哥福晋体面的模样。
他口口声声深爱,却步步约束。
他日日说心疼,却次次苛责。
他终于痛苦察觉 ——
**那个曾经义无反顾、不顾一切护着小燕子的自己,早就不见了。**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衣袂微凉。
他想起小燕子那日泛红的眼眶、受惊无措的模样,想起她被他当众指责后隐忍的委屈。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太后的怒、不是宫里的罚。
她最怕的,是唯一亲近的他,永远站在规矩那边、站在旁人那边,一次次挑她的错、一次次不站在她这边。
永琪倚着冰冷朱柱,心底只剩无尽自嘲与颓然。
世人皆说,五阿哥深情执着、痴心不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
这宫里最爱她、最无条件信她、最毫无保留护她的人,从来不是他。
从来都是皇阿玛。
他输得彻底,输得可怜,输得连自己的初心都守不住。
从前他总怨旁人不懂小燕子,可到头来,最不懂、最不包容、最不能义无反顾护她的人,偏偏是他自己。
月色凄冷,落满一身寂寥。
永琪静静立在夜色深处,满心荒芜,万般怅然。
他终于明白。
他对小燕子的爱,掺杂了太多身份、规矩、体面、权衡与疲惫。
唯独帝王的爱,干干净净,只为护她一人,岁岁无忧,天真不改。3
劳斯写得好戳人,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