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空像是一块被反复浆洗到发白的旧裹尸布,沉沉地压在头顶。
夏沫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老旧大巴上。车厢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着廉价皮革受热后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很久之后的味道。
车窗外的景色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雾,雨刮器像是垂死之人的手,在玻璃上无力地抽搐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尖锐摩擦声,每一次刮动都像是在人的耳膜上锯过。
“这是哪儿?我不是在睡觉吗?”
“手机……为什么没有信号?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车厢里乱成一团,七八个乘客惊慌失措地拍打着车窗。有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有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还有一个抱着泰迪熊瑟瑟发抖的高中女生。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蔓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茫然。
除了夏沫颜。
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半个手掌。她赤着脚,双脚踩在满是油污和烟头的地板上,脚趾因为车厢的颠簸而微微蜷缩,似乎对这种粗糙的触感感到新奇。
她歪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孔却黑得有些过分,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好吵啊。”
夏沫颜轻声呢喃,声音软糯甜美,却在这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恐惧因子,然后塞进嘴里尝尝味道。
“谁?谁在说话?”那个黄毛混混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夏沫颜,“你个疯子穿个病号服在这儿装什么神弄鬼?是不是你搞的鬼?”
夏沫颜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看那个混混一眼。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车厢前方那块原本显示着线路图的电子屏上。
原本蓝色的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紧接着变成了一片猩红。
【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争吵和哭喊。屏幕上的红色色块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行行像是用鲜血淋漓写就的文字:
【副本名称:仁爱精神病院】
【副本等级:D级(新人试炼)】
【任务目标:存活至天亮,或找到“院长”的处方单。】
【当前存活人数:9人。】
【温馨提示:请遵守医院守则,做一个听话的好病人。医生和护士……都很讨厌不乖的孩子哦。】
文字消失的瞬间,大巴车猛地一个急刹!
惯性将所有人狠狠地甩向前方,惨叫声此起彼伏。只有夏沫颜,她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随着车辆的晃动微微前倾,随后又稳稳地坐了回去,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车门“嘶啦”一声打开了。
外面不是公路,也不是城市,而是一座矗立在荒原上的巨大建筑。那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古老医院,尖顶刺破苍穹,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被挖去了眼球的眼眶,死死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我不去!我不下车!这肯定是绑架!”那个中年男人崩溃地大喊,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粗暴地将所有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推搡着向车门移动。
“啊——!救命!”
那个抱着泰迪熊的女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夏沫颜脚边。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夏沫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姐姐,救救我……”
夏沫颜低头看着她。
在那一瞬间,女生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看到的不是怜悯,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好奇”。就像是一个孩子看着一只即将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夏沫颜缓缓蹲下身,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女生眼角的泪水。
“眼泪是咸的。”夏沫颜收回手指,放在舌尖舔了舔,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是恐惧的味道,为什么是酸的呢?”
女生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
还没等女生反应过来,夏沫颜已经站起身,赤着脚,第一个跳下了大巴车。
脚掌触碰到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夏沫颜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腐烂的甜香。
“啊……是医院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双臂微微张开,像是在拥抱一位久违的情人,“消毒水,酒精,还有……绝望。真好闻。”
其他人被无形的力量驱赶着,战战兢兢地聚拢在她身后。
医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大厅中央的导诊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
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
她的脖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九十度折断,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脸正好对着地面。听到脚步声,她的身体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摩擦声,脑袋硬生生地转了过来,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被粗黑的麻线缝死,只留下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群。
“欢迎来到……仁爱……医院……”
护士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泡音,含混不清。她举起手里的一块写字板,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写着:
【探视时间已结束。请出示挂号单。】
“我们没有挂号单!让我们出去!”黄毛混混虽然害怕,但还是仗着人多壮着胆子吼道。
护士那双充血的眼睛微微眯起,缝住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没有挂号单……那就是……违规访客。】
【违规访客……需要……接受治疗。】
话音刚落,护士的身体突然像蜘蛛一样扭曲着,四肢着地,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爬来!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尖锐的指甲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连串火星。
“啊!!!”
人群瞬间炸锅,尖叫着四散奔逃。
黄毛混混跑得慢了一步,被护士一把抓住了脚踝。
“救命!救命啊!”黄毛拼命蹬腿,另一只脚狠狠地踹在护士的脸上。
但这毫无作用。护士那张被缝住的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猛地一用力,黄毛整个人被甩到了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护士扑了上去,那双苍白的手直接插进了黄毛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围的人一脸。
所有人都吓傻了,僵硬在原地,看着那血腥的一幕,胃部剧烈痉挛。
除了夏沫颜。
她站在离护士最近的地方,血珠溅到了她苍白的脸颊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她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护士撕扯黄毛的尸体,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手术。
护士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异常。它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那颗耷拉着的脑袋缓缓抬起,那双充满杀戮欲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夏沫颜。
在这个充满了恐惧和尖叫的世界里,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护士丢下残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吼,猛地扑向夏沫颜,尖锐的指甲直取她的咽喉!
“小心!”那个高中女生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夏沫颜没有动。
直到那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她终于动了。
她不是后退,而是向前一步。
这一步,精准地踏入了护士的攻击死角。夏沫颜抬起手,那双看似柔若无骨的手掌,竟然精准地扣住了护士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护士的动作僵住了。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女人。
夏沫颜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此刻,这双手却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怪物的腕骨,巨大的力量让护士的手臂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
“你的桡骨和尺骨错位了。”夏沫颜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就像是一个严厉的医生在训斥不听话的病人,“而且,你的缝合技术太差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护士嘴上那粗糙的黑色麻线。
“这种线太粗了,会留疤的。”
护士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它疯狂地挣扎,另一只手想要抓向夏沫颜。
夏沫颜叹了口气,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不乖。”
她低语一声,手腕猛地发力一扭。
“砰!”
护士整条手臂被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黑色的污血喷溅而出。
紧接着,夏沫颜一脚踹在护士的膝盖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护士跪倒在地。夏沫颜顺势骑在护士的背上,双手抓住护士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
“既然这么喜欢低头,那就永远别抬起来了。”
她双手发力,在那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硬生生地将护士的脑袋按进了胸腔里!
“噗嗤。”
世界安静了。
护士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夏沫颜松开手,站起身,嫌弃地在自己的病号服上擦了擦手上的黑色粘液。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有人已经失禁的“队友”们。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雷声还在轰鸣。
夏沫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却又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了,”她拍了拍手,声音清脆,“现在,谁是院长?我的药还没吃呢,头好痛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刚才从护士尸体上顺手摸来的手术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她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刀尖在自己的指尖轻轻旋转。
“如果不告诉我,”夏沫颜眨了眨眼,眼神无辜,“我就把你们也都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藏着处方单,好不好?”
那一刻,幸存者们突然意识到,相比于这个诡异恐怖的医院,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噩梦。
【叮!玩家夏沫颜击杀新手引导员(伪),获得积分50点。】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精神波动异常……正在重新评估……评估失败。警告:请勿在副本内过度破坏公物。】
夏沫颜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红色警告,不满地撇了撇嘴。
“真小气。”
她抬起头,看向大厅深处那条幽深漫长的走廊,那里仿佛有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光明。
“游戏开始了。”她轻声笑道,赤着脚,一步步走进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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