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往日阴沉诡异的血月,天地间只剩澄澈湛蓝的晴空,炽烈的阳光肆意洒落。
光线太过晃眼,我微微眯起眼,许久才勉强适应这片明亮。
我抬手掏出父亲留给我的地图,低头一看,瞬间陷入沉默。
这地图画得潦草又抽象,正如我哥吐槽的那般:爹的画技,和他这个人一样,满是穷酸又离谱的艺术感。
一团模糊墨渍勉强算作山峦,几道潦草波浪权当河流,至于那些杂乱的圈圈叉叉,更是完全辨不出踪迹。
我对着这张“天书”研究许久,最终果断放弃。
孤身赶路的第一天,我就吃光了身上所有的干粮。
没人知道,我只是个三岁的幼童,硬生生徒步跋涉了三十里山路。这般履历,若是说去凡界,足够旁人惊叹许久。
等到第三天,离谱的事情来了。
地图明确指引我向左前行,可我顺着方向走了大半日,尽头竟是万丈悬崖。
我伫立崖边沉默良久,彻底摒弃了这张不靠谱的地图,遵从本心折返退路。
第五日,磨难再次降临。
脚上的布鞋早已磨得破烂不堪,稚嫩的脚掌布满密密麻麻的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小小孩童,孤身山野,无粮无路,步步皆是绝境。
我蹲在修仙界的荒路边,低头盯着自己彻底裂开的破布鞋。
忽然就想起了家里哥哥那双磨得快要见底的旧靴子。
原来,穷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代代相传的。
踏入修仙界的第十天,我没机缘、没丹药、没半点仙门机缘,饿到极致,只能蹲在野地里扒低阶灵草充饥。
好歹是修仙界的灵草,勉强能填填肚子,不至于活活饿死。
我埋头扒草吃得认真,草丛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一条通体阴冷的毒蛇妖猛地窜出,猩红信子不停吞吐,竖瞳死死锁定我,摆明了是把我当成了送上门的点心。
山野小妖,向来以生人血肉为食。
我缓缓抬头,一人一蛇,在荒草间大眼瞪小眼,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蛇妖压低身子,缓缓凑近,试探性地在我周身嗅闻,似乎在判断我的修为和血肉灵气。
可下一瞬!
方才凶戾十足的蛇妖浑身猛地一僵,蛇身死死绷直,连吞吐的信子都骤然停住。
仅仅三息的死寂。
它像是闻到了什么绝世恐怖的东西,浑身鳞片炸开,吓得猛地蜷起蛇尾,连半点挑衅的胆子都没有,掉头疯了似的窜进草丛,仓皇逃命,眨眼消失无踪。
我看着它落荒而逃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嫌弃。
“丑东西,胆小鬼。”
没人知道,不是蛇妖太弱,是我的体质太过逆天。
我收起手里那张早已破烂无用的老爹手绘地图——从踏入修仙界第一天起,我就彻底迷路了。
这张号称能找到顶级仙门清云宗的地图,如今唯一的用处,就是当厕纸凑数。
别人修仙,奇遇不断、妖兽臣服、仙缘爆棚。
唯独我,开局穷得叮当响,无灵根、无资源、无靠山,饿到吃草度日。
可偏偏所有凶煞妖兽、山野精怪,撞见我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
我凭着直觉一路往仙门方向摸索,一路逢妖退妖,遇怪避怪。
世人皆以为我是毫无修为的落魄穷小子,任人可欺。
却不知,这个连妖兽都不敢近身、穷到吃草的少年,藏着整个修仙界最无解的顶级神体!
“我找我娘,清云宗宗主卿梦。”
守山弟子扫过我一身风尘的粗布衣裙,嗤笑一声,半是客气半是驱赶地把我“请”出了山门。
“小孩子家家别乱认亲。”他倚着朱红山门,语气漫不经心带着讥诮,“我们卿梦仙子是修仙界第一美人,爱慕者能从山门一路排到魔界幽冥裂缝,哪来你这么大的女儿?”
我退到山阶下仰头望。
云海漫过连绵仙峰,仙鹤掠过高高飞檐,“清云宗”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连阶砖都透着遥不可及的仙气。
没人知道,这三界仰望的第一美人,是我风餐露宿二十天,执意要找的亲娘。
他斜睨着我,慢悠悠补刀:“每天来认亲的没一百也有八十,儿子女儿三姑六婆啥亲戚都敢编。上一个敢冒充宗主亲人的,现在在后山给灵兽铲屎,都铲满三年了。”
我心里一慌,赶紧摸向包袱:“我不是冒充!我有证据——这是我爹写给我娘的亲笔信!”
皱巴巴的信纸被递过去,守山弟子垂眼扫了两行,先是嗤笑,随即和身旁的师弟笑成了一团。
“‘亲爱的梦梦,魔界今年收成不好,先借点灵石……’”他捏着信纸笑到发抖,“合着你是来打秋风的?这诈骗手段也太直白了!”
“还有这句‘颦儿很乖,吃得不多,一天三顿糊糊就行’”师弟笑得直捂肚子,“宗主的孩子吃糊糊?你编瞎话也走点心行不行!”
我攥着皱巴巴的衣角重申:“我真的是她女儿!”
那弟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下次编个像样的由头再来!今天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
我只得悻悻转身。
行吧,亲娘不认亲闺女,这话本里的烂桥段,我熟。
从前我爹总蹲在魔界破屋里给我念话本,说骨肉对面不相认是最俗的写法。
原来俗套的从来不是故事,是被现实糊了一脸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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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云宗山下的清云镇晃了三天。
大宗门脚下总围着凡人镇子,住的多是不会修行的普通人,还有不少宗门弟子安置在此的凡俗亲眷。
我打算在这儿蹲点碰运气,说不定能撞见我娘下山——这概率,大概跟我爹突然变成文绉绉的读书人差不多。
清云镇最大的仙客来客栈门口,成了我每日蹲守的固定据点。3
大大写的有点意思,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