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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帐鸣琴,毒试双枭

青芒落凰

暮色垂落,山野沉昏。

南疆使团行至荒郊驿道,天色已晚,领队当即传令就地扎营。一时间营帐林立,灯火次第点亮,错落铺展在青绿山野之间,护卫巡戈往来,甲刃轻鸣,守得周遭密不透风。

各行帐区划分规整,界限分明。

南疆王族营帐居于正中,仪仗森严;萧景辞独设一处素色营帐,低调疏离,不与南疆势力纠缠;李青楚的帐幕毗邻僻静下风处,清净隐蔽,最宜守密。

帐外,青一、青二黑衣隐影,分守东西两侧暗处,静默巡查周遭异动,杜绝归墟暗哨窥探。锦禾寸步不离守在主帐帘外,身姿端立,神色警惕,将所有闲杂人等尽数隔绝在外。

一行人自离京前夜,便已贴身备好驱蛊香囊,各持一味专属香韵,隐于衣襟之内,防沿途山野野蛊暗袭,只是此事无人知晓,唯有他们几人心底清明,今夜只作寻常随行安顿,不露分毫异样。

白日林荫道旁,慕凛初试同心锁蛊,攥她命脉、折她心气;慕瑶姬紧随其后,暗催入骨情蛊,折磨萧景辞神魂。二人仗蛊制人,步步相逼,全然一副拿捏全局的姿态。

彼时李青楚尽数隐忍,不露半分戾气,看似被动受制,实则只为隐忍避祸,不贸然撕破局面,恐引发共生蛊反噬,徒增死局。

可隐忍从不是怯懦。

夜深人静,晚风微凉,帐外人声渐歇,喧嚣褪去,只剩夜风穿林的轻响。

李青楚端坐帐中,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清绝沉静,无半分白日隐忍的倦色,只剩一片冷透的清明。

白日二人接连催蛊发难,已然越了她的底线。

她示意锦禾,将那只锦琴囊取来。囊内是一柄特制七弦膝琴,尺寸小巧,专为行路所制。她取出琴,安放于膝上。琴身温润,弦色清亮。

锦禾隔着帐帘低声禀报,语气恭谨稳妥:“小姐,四周皆清,暗卫已然布防,无人敢靠近偷听。”

“嗯。”

李青楚应声,指尖轻落琴弦,力道极轻,极缓。

她不弹杀伐之曲,不奏凌厉之声。

指尖流转,只弹出半段幽幽琴音,曲调清寂雅致,婉转悠扬,落在寻常人耳中,不过是深夜月下、闺中遣怀的寻常夜曲,清雅温柔,毫无半分杀气与威慑。

琴音细碎绵长,无声漫过层层营帐,悄然笼罩整片驻营之地。

正中南疆主帐内。

慕凛正静坐案前,指尖轻抵心口,白日催蛊后那股同源共生的微痛,迟迟未散。

他眸色沉沉,心底万般复杂。

种下同心锁蛊,本是想牢牢锁住李青楚,让她此生无法挣脱自己,可到头来,他困住她的同时,也捆死了自己。她痛,他便要同痛;她死,他亦不能独活。这份无解的桎梏,让他偏执之余,更添无尽烦躁与不甘。

他低声自语:“青楚,你终究逃不开你我之间的牵绊。”

话音未落,心口骤然一灼!

不是蛊虫蛰伏的闷痛,是全然陌生、更为凌厉狠毒的焚灼之痛!

一瞬之间,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烈火灼烧,经脉发烫,血肉翻涌,痛楚尖锐刺骨,远超同心锁蛊的牵制之痛百倍不止!

慕凛身形猛地一僵,掌心死死按住胸口,眉心骤然紧蹙,眼底瞬间掠过滔天震惊。

“怎会如此!”他低闷一声,额角瞬间沁出薄汗,“我体内何来这般剧毒?!”

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公主营帐之内。

慕瑶姬正端坐帐中,唇角噙着阴柔笑意,指尖轻捻,暗自催动体内母蛊。

白日她只试探浅催,今夜无人察觉,她便想再加重蛊力,好好折磨一番萧景辞。

她素来偏执妒恨,看不惯萧景辞满心满眼唯有李青楚,既然情蛊在握,她便要日日催蛊,夜夜折磨,磨碎他的执念,让他尝尝求而不得、身心俱痛的滋味。

慕瑶姬唇角勾起冷笑,轻声呢喃:“萧景辞,今夜,便再让你尝尝神魂撕裂之苦。”

可母蛊方才微动,尚未伤及萧景辞分毫,她自己体内骤然炸起一阵焚骨蚀魂的剧痛!

烈火焚脉,痛得她浑身一颤,指尖力道瞬间溃散,刚催动的蛊力直接崩散殆尽。

慕瑶姬脸色煞白,身子踉跄着扶住案几,眼底满是骇然与不解,倒抽一口冷气,颤声低语:“这……这是什么毒?!为何五脏如焚!”

二人遍查自身经脉,探查良久,却一无所获。

经脉无蛊虫躁动,无外毒入侵痕迹,可那股焚心蚀骨的剧痛,真实清晰,久久不散,萦绕血脉不肯褪去。

慕凛咬牙,喘息着低声自语:“莫非……是李青楚?她何时给我下的毒?”

慕瑶姬扶着案沿,心头惊悸,喃喃道:“是她!定然是她!好深的心机,我们竟全然没有察觉!”

帐外晚风悠悠,琴音依旧清淡婉转,温柔无害。

可此刻听在慕凛、慕瑶姬耳中,却如催命魔音,字字诛心,句句威慑。

这哪里是遣怀夜曲?

这分明是她的警告,她的制衡,她不动声色的立威。

主帐内,慕凛压下心口翻涌的灼痛,眼底偏执尽数沉淀,化为浓重的忌惮与凝重。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敢肆意催动同心锁蛊。

另一处帐中,慕瑶姬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血脉中的灼痛,眼底温婉假象彻底碎裂,只剩阴狠与惊惧交织。她咬着牙,低声恨道:“好一个李青楚,竟藏下这般狠辣的手段!”

整片营地,唯有李青楚端坐帐中,指尖轻拨琴弦,神色淡然无波。

她清楚分寸,只引毒试探,不彻底引爆。留痛,不留命。

琴音缓缓收歇,最后一缕余韵漫过营帐,悄然消散于晚风之中。

体内蛰伏的断丝烬随之平复,重新归于沉寂,不露半点踪迹。

李青楚垂眸望着膝上小巧的膝琴,心底暗自思忖:娘亲,你留下的东西,果然奏效。

山野重归寂静。

片刻后,一阵清冽雅致的沉水梅香随风穿帘,悄然飘入帐中。

李青楚鼻尖微动,不必抬眼,不必听闻脚步声,便知晓来人是谁。

是萧景辞。

帐外,锦禾识趣退让,默然守远,隔绝所有耳目。

帐帘被人轻轻掀起一角,萧景辞颀长的身影踏夜而入,一身清冷月色,眼底却盛着温柔心疼。

他落步极轻,生怕扰了她,目光落在她膝上的琴,低声开口:

“方才琴音,异于寻常。”

李青楚抬眸望他,眸底褪去方才的寒凉,只剩浅浅温柔,轻声应答:

“白日他们仗蛊相逼,今夜,我总要让他们知晓,我并非任人拿捏。”

萧景辞缓步走到她身前,垂眸看着她清丽沉静的眉眼,语气藏着隐忍的心疼:

“白日蛊悸,你忍得辛苦。”

“你也一样。”李青楚轻声回视,“方才慕瑶姬暗催蛊力,你受了苦。”

萧景辞微顿,坦然颔首:“无妨,尚能忍。”

“往后,他们行事便会有所顾忌。”李青楚淡淡说道。

萧景辞俯身,语声低沉温柔,落字郑重:

“前路凶险,我会护你。”

烛火摇曳,映得帐中二人身影相依,温柔又坚定。

今夜一曲,彻底改写全盘棋局。

从此,再不是二人被动受蛊受制。

双向制衡,彼此相依,漫漫南疆险途,二人携手,步步为营,直面所有风雨杀机。1

段评

这章太好看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