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一众官吏躬身退下,御书房内只剩帝王一人。烛火噼啪一响,他指尖落在星图上,声音低沉,似自语,又似对着案上天象发问。
“朕自以为落子稳妥,不料竟误动国运根基。”
帝王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可圣旨已宣,南疆使臣已然领旨,朕若是骤然收回,天下人如何看待君言?南疆一旦生隙,边地战火再起,又是一场浩劫。”
内侍立在殿角,垂首不敢应声。
帝王眸色沉沉,低声吩咐:
“传旨,和亲礼制照常筹备,不可让人看出半点异样。暗中派人,持续观测灵台星象,一有变动,即刻来报。婚期暂且压一压,不必急着敲定吉日。”
内侍伏地叩首:“奴才遵旨。”
七皇子府,中庭露台。
萧景辞抬眸凝望天穹,看着那颗黯淡飘摇的凤星,袖下手指缓缓收紧。
暗处一道黑影自廊下阴影现身,单膝跪地。
萧景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夜空,淡淡开口:
“南疆二皇子在京所有往来,全部细细查。与何人私会,传递过什么书信,有无暗中收买朝臣,一一记下,不得遗漏分毫。”
黑影低声应道:“属下明白。”
“使团所有人,安排人手日夜盯梢,一举一动,随时禀报。”萧景辞续道,“对外,本王依旧是那个不问朝堂纷争的闲散皇子,不可露出半分筹谋痕迹。”
“属下谨记。”
黑影正要隐去,萧景辞嗓音轻沉,随风送至耳中:
“若是查到任何能动摇和亲之事的证据,第一时间送与我。我不能让她远赴南疆。”
黑影叩首,悄无声息隐入黑暗。
五皇子府,高楼露台。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他紧紧攥着掌心那枚旧玉佩,唤来贴身侍从。
“备车,去丞相府。”
侍从一惊,连忙躬身劝道:“殿下,如今曜安郡主待嫁,深夜拜访,于郡主名声有损,若是被人察觉,恐引来非议!”
五皇子垂眸,眼底满是执拗:
“名声,与她性命相比,算得了什么。今夜灵台星象异动,凤星蒙尘,她若入南疆,命格受损,此生再无安稳之日。我必须见她一面,问她一句,是否真的甘愿。”
“可丞相府守卫森严,更何况……”
“不必多言。”五皇子打断他,“我自有分寸,不会牵连旁人。你只需备好车马,在外等候即可。”
侍从见劝不动,只得躬身领命:“是,殿下。”
东宫。
太子斜倚在案前,听完内侍禀报相府与七皇子府近日动静,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李青楚当日领旨,太过平静,不合她的性子。”
内侍躬身:“殿下的意思,郡主是假意顺从?”
“不好说。”太子指尖轻叩案几,“此人心智坚韧,绝非轻易认命之人。若是暗中筹谋,来日必生变数。”
他抬眼看向内侍,沉声吩咐:
“多派几个人,盯紧丞相府,留意曜安郡主的往来访客、书信。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回禀本太子。切莫打草惊蛇。”
“奴才领命。”
苏贵妃的宫殿内,烛火柔和。
宫人跪在地上,将观星台一事、钦天监深夜觐见、帝王心中生悔,一一细细禀报。
苏贵妃捻着佛珠,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拿自己一生去护景辞,反倒折损自身气运。真是个傻丫头。”
宫人轻声道:“娘娘,陛下如今心中已有悔意,咱们要不要出手帮衬一二?”
苏贵妃缓缓摇头:
“不可贸然插手。陛下心思深沉,若是我贸然出面,反倒惹陛下猜忌,坏了局面。只静观其变,寻合适时机,暗中推一把便可。”
“奴才明白。”
丞相府,静禾院。
李青楚独坐窗前,贴身侍女锦禾立在一旁。
锦禾压低声音,满脸愤懑:“小姐,京中人人都夸郡主深明大义,可府里的人背地里都在说笑,说您是自投苦地。老爷方才还派人来传话,让您好好研习和亲礼仪,莫要丢李家脸面。”
李青楚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淡然:
“随他们去说。旁人如何议论,我不必放在心上。”
锦禾蹙眉:“小姐,您当真愿意远赴南疆?那地方偏远蛮荒,此生想要再回大曜,难于登天。”
李青楚抬眸望向天边那颗微弱的凤星,轻声开口:
“眼下只能暂且应下。硬抗圣旨,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还会牵累旁人。顺从,本就是权宜之计。”
锦禾急道:“那……还有转机吗?”
李青楚唇角微扬,“这桩和亲,未必是定局。你只管安心,不必为我忧心。”
锦禾似懂非懂,轻轻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院外传来轻细脚步声,青一躬身入内低声禀报:“小姐,方才收到消息,五皇子府备下了车马,似是打算深夜前来拜访。”
李青楚眸光微动,淡淡道:
“告诉他,今夜不便相见。替我回话,多谢他记挂,只是如今身份敏感,私下相会,于他于我,皆是祸端。”
青一领命:“属下这就去传。”
院内重归安静,烛火摇曳。李青楚望着窗外夜色,低声自语:
“各方风云已起,且看这盘棋,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