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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言劝慰,暗护清欢

青芒落凰

坤宁宫内,余怒未歇。

殿中侍卫依旧软倒在地,四肢酸麻无力,迟迟无法起身。那名行刑嬷嬷半边脸颊红肿刺眼,垂首立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皇后立在凤榻前,指尖攥得发白,胸口怒意翻涌不休,一张端庄凤颜青白交错,憋屈、震怒、难堪层层叠叠堵在心口。

她执掌中宫数十年,何曾被一个小小世家闺秀逼到这般境地?

顶撞中宫、掌掴宫人、毒倒御前侍卫、拒赐东宫婚约、句句反诘、字字堵得她哑口无言。

偏偏对方礼数从头到尾挑不出半分错处,守礼、守德、守傲骨,让她连降罪的由头都抓不住分毫。

这份憋屈,比当众斥责、当众落败,更要磨人百倍。

苏贵妃缓步上前,眉眼温婉柔和,仪态端庄雍容,瞧着全然是一副忧心劝慰的模样。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那股压不住的笑意,还在隐隐翻涌。

素来高高在上、自持正统、最爱压她一头的皇后,今日硬生生被一个晚辈怼得颜面尽失、吃瘪吞亏,这般难得光景,她险些在殿中失态失笑。

她敛尽眼底细碎笑意,声音温软绵长,恰到好处: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不过是年少闺女儿一时气性,不懂宫中规制、不懂娘娘一片苦心,一时莽撞,娘娘何必与她置气伤身。”

这话听似劝慰,实则字字铺垫,句句补刀。

皇后本就满心憋屈,闻言只觉胸口更闷,冷声道:

“一片苦心?本宫苦心为她铺路、为东宫补全良缘,她倒好!胆大妄为、桀骜不驯、目无尊卑!今日敢在坤宁宫行凶抗旨,来日岂非要凌驾宫规之上?”

苏贵妃垂眸轻叹,语气温和,字字绵里藏针,缓缓补刀:

“娘娘此言差了些许。”

“依臣妾看,李小姐并非桀骜,反倒通透烈性。”

“当年东宫执意退婚,朝野皆知,是殿下亲手弃了这门姻缘。彼时人人轻贱她、非议她、磋磨她,无人替她半分辩驳,无人顾她半分委屈。如今她凭一己之才惊艳朝野,娘娘转头便要强复旧婚。”

她抬眸,目光清淡平和,却句句戳中要害:

“换做寻常女子,怕是巴不得攀附东宫、紧抓荣华。可她宁拒天赐富贵,不愿拾人弃缘、自轻自贱。这般自重傲骨,别说世家闺秀,便是宫中女子,也寥寥无几。”

一番话,轻轻巧巧,直接将忤逆洗成了傲骨,将皇后的强行撮合,衬成了强人所难、仗权施压。

皇后脸色又是一沉,被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辩,心头愈发憋屈:

“照贵妃所言,倒是本宫错了?”

苏贵妃连忙垂首,语态恭顺谦和:

“臣妾不敢评判娘娘圣断,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姻缘讲究两厢情愿、天时人和。昔日缘尽,如今强拧,终究落得两相难堪。娘娘一心为储君筹谋,心意可贵,只是未免操之过急。”

她句句都在劝慰,字字都在帮李青楚洗白。

既保全了自己中立温和的姿态,又悄无声息,将皇后方才的强势逼迫、强人所难,摆在了明面上。

皇后被噎得半晌无言,看着殿中狼藉景象,只觉颜面尽失、心力交瘁,终是冷拂衣袖:

“罢了!此事暂且搁置。你且退下吧,本宫乏了。”

她已然没了半分再战的心力。

苏贵妃微微颔首,从容行礼告退,转身踏出坤宁宫殿。

踏出殿门那一刻,她眉眼间的温婉客套缓缓褪去,眼底漾开一抹浅淡了然的笑意,心头暗道:

这李家丫头,果然没让她失望。傲骨铮铮,心智卓绝,这般女子,绝不该困死东宫、屈身将就。

与此同时。

坤宁宫外白玉长阶之下。

李青楚缓步出宫,素衣随风轻拂,步履从容平稳,脸上不见半分刚经历雷霆对峙的紧绷与狼狈。

纵使方才身处至尊威压、步步杀机的坤宁正殿,她依旧守得住本心、立得住傲骨、保得住清白。

刚走下最后一级玉阶,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已然立在宫道繁花之下。

萧景辞一袭素色锦袍,身姿孑然,眉眼凝着沉沉浅凉。

他一路疾奔入宫,终究晚了半步,没能替她挡下这场中宫施压、深宫逼婚。

方才远远望见她安然走出宫门,他心头悬着的巨石早已轰然落地,后怕之余,只剩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缓步而来的素衣身影,眼底所有寒凉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与笃定。

待她走近,萧景辞上前半步,声音低缓温润,带着藏不住的心疼:

“如何,你可有事?”

短短三字,轻如晚风,却稳稳接住了她方才所有的孤军奋战、所有深宫对峙。

李青楚抬眸望他,眉目浅浅舒展,轻轻摇头:“无事。”

萧景辞眸光细细掠过她周身,确认她毫发无伤、衣衫整洁、神色安稳,心底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散去。

他深知方才坤宁宫内,必然是一场步步惊心的死局博弈。

中宫施压、强权逼婚、嬷嬷动刑、侍卫围拿,换做任何女子,早已惊惧崩溃、跪地屈服。

唯独她,孤身一人,直面皇权中宫,不退、不惧、不屈、不降,以一身傲骨,震彻坤宁。

萧景辞望着她清宁眉眼,心头轻叹,字字郑重:

“往后,有我在。”

“这般深宫逼迫、强权纠缠,不必再让你孤身一人硬扛。”

繁花宫道,风过轻柔。

一人刚浴血战归来、傲骨未凉,一人静静守候、真心相护。

从前她藏锋自保、孤身渡暗河。

从今往后,风雨前路,有人为她撑伞,有人为她挡杀伐,有人为她平尽漫天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