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恩在家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手机响个不停。班级群里炸开了锅,有人私聊他问他感觉怎么样,有人拐弯抹角问他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突然对他热情起来,嘘寒问暖。
李沛恩一个都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后颈的隔离贴贴得他有点痒,但他不敢撕。校医说了,刚分化的Omega腺体不稳定,至少要贴一周,等抑制剂完全生效才能摘。
柑橘味被闷在隔离贴下面,闻不到,但他自己知道它在。那种甜甜的、暖洋洋的味道,像他这个人一样,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
他讨厌这样。
第三天下午,班主任打来电话,说可以返校了,但要注意几点:第一,隔离贴不能摘;第二,体育课暂停,避免剧烈运动导致信息素泄漏;第三,如果有不适,立刻去医务室。
李沛恩一一答应,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周一早上,李沛恩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
他不想在走廊上遇到太多人。刚分化的Omega,信息素再稳定也会有泄漏的风险,他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信息素影响到别人。
但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嘈杂的教室,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安静了一瞬。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沛恩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那个位置,把书包放下,坐下,掏出课本,一气呵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些目光还在。
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不太对劲的。
他能感觉到有几个Alpha的视线落在他后颈的隔离贴上,带着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
"李沛恩。"
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还好吧?"
"还好。"李沛恩说。
"那个……"同桌犹豫了一下,"你信息素真的是柑橘味吗?"
李沛恩皱了皱眉。
"贴了隔离贴,闻不到。"他说。
"哦……"同桌有点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有没有……"
"没有。"李沛恩打断他,"我很好。"
同桌识趣地闭了嘴。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李沛恩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黑板上的公式,但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能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变了。以前大家上课就是上课,该睡觉睡觉,该传纸条传纸条,但现在——
总有视线往他这边瞟。
尤其是后排那几个Alpha。
李沛恩握笔的手紧了紧。他知道分化后的Omega在Alpha眼里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想成为那种"意味着什么"的存在。他想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三,考个好大学,过普通人的生活。
不想被任何人标记。
不想被任何人绑定。
"李沛恩。"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沛恩转过头,看见江衡坐在隔壁组,正看着他。
"怎么了?"李沛恩小声问。
"你隔离贴边缘翘起来了。"江衡说。
李沛恩一愣,伸手摸了摸后颈。果然,隔离贴的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微微翘起,柑橘味若有若无地飘出来。
他脸色一变,赶紧按回去。
"谢谢。"他说。
江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李沛恩注意到,江衡说完那句话之后,周围几个原本在窃窃私语的Alpha突然安静了下来。江衡的目光淡淡扫过后排,那几个Alpha立刻收回了视线,假装看书。
李沛恩愣了一下。
江衡……是在帮他?
课间操的时候,李沛恩被班主任叫住了。
"李沛恩,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今天课间操就不用去了,在教室里休息吧。"班主任说。
"好的,谢谢老师。"李沛恩说。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操场。同学们在做广播体操,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他知道,从分化那天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就变了。以前他是Beta,没人会在意他的信息素,没人会因为他多看了谁一眼而多想,没人会在他路过的时候刻意屏住呼吸。
现在他是Omega。
一个信息素是柑橘味的Omega。
甜得让人心慌。
李沛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认命。
下课铃响的时候,李沛恩听见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江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怎么没去课间操?"李沛恩问。
"有点事。"江衡把水放在他桌上,"给你的。"
李沛恩看着那瓶水,有点懵。
"谢谢……"
"以后隔离贴每天换一次。"江衡说,"校医室有备用的,可以去领。"
"我知道。"李沛恩说。
"还有。"江衡顿了顿,"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告诉我。"
李沛恩愣住了。
他看着江衡,江衡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李沛恩知道,这句话不普通。
江衡是顶级Alpha。
在整个年级里,江衡的信息素是最强的那种——冷杉和雪的味道,冷冽、克制、带着压迫感。以前李沛恩以为自己是Beta,闻不到,但现在他能隐约感觉到,江衡身上的气息,像一座山,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
"为什么?"李沛恩问。
江衡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欺负你。"他说。
李沛恩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心跳得有点快。
"……我知道了。"他说。
江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李沛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暖暖的,像柑橘。
又有点凉凉的,像冷杉。
放学的时候,李沛恩收拾书包,发现江衡在教室门口等他。
"走吧。"江衡说。
"等我?"李沛恩问。
"嗯。"江衡说,"送你回家。"
李沛恩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江衡,江衡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李沛恩知道,江衡是认真的。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柑橘味和冷杉味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甜的和冷的,暖的和凉的,意外地和谐。
李沛恩偷偷看了江衡一眼。
江衡正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好接近。
但李沛恩知道,江衡不是真的不好接近。
他只是……只对特定的人温柔。
"江衡。"李沛恩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有没有标记过Omega?"
江衡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为什么?"
"不想。"江衡说,"绑定太麻烦了。"
李沛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这么觉得?"
"嗯。"江衡说,"我不喜欢被任何东西束缚。"
李沛恩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暖。
原来江衡和他想的一样。
不想被绑定,不想被束缚,不想被任何信息素影响。
"那……"李沛恩犹豫了一下,"你会不会被我的信息素影响?"
江衡转过头,看着他。
"会。"他说。
李沛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会控制。"江衡说,"我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李沛恩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我知道了。"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柑橘味和冷杉味在夕阳下交织,甜甜的,凉凉的,像某种刚刚开始的东西。1
(੭ˊᵕˋ)੭ 这章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