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之前,混沌尚且沉眠于时空深处,仙境山河完整安宁,没有裂隙的威胁,没有灭世的预言。
那时的沧月,刚刚诞生天地第一缕月华,执掌平衡本源,还未曾背负守护苍生的重担。她常常独自停留在仙境最高的月陨崖,静坐于崖边青石,任由银辉漫过群山。
月色温柔,万物静息。
沧月偏爱在此处静观世间流转,看云卷云舒,看草木枯荣。平衡之神,天生便要观察万物起落,感知天地的细微律动。
一日,崖下碧波翻涌,一道蓝色身影踏水而来。
水清漓初成水神,一身清润水光,眉眼澄澈,带着江河初生的蓬勃气息。他循着崖顶皎洁的月光,登上月陨崖。
远远便看见白衣少女静坐石上,周身月华轻笼,安静得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
“原来此地的清辉,是你所化。”水清漓缓步走近,声音如流水叮咚。
沧月抬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便是新生的水之本源?江河湖海,皆由你执掌。”
“正是。”水清漓在她身侧青石坐下,目光望向远处连绵云海,“我游历仙境各处,听闻月陨崖的月色最是动人,特意前来一观。不曾想,月色本身,就在这里。”
晚风轻拂,草木清香漫开。
没有战火,没有混沌,没有苍生重担。两个原始本源的神明,就这般并肩,静静看落日沉山,月华升起。
“平衡是什么?”水清漓侧头问她。
沧月伸出手,一缕银白月华从指尖流淌,落在旁边的水洼之中,水光月色交融不分:“万物有起,便有落;有生,便有亡。不偏不倚,流转不息,便是平衡。水可滋养万物,亦可泛滥成灾,你的本源,本就藏着两面。”
水清漓望着水中交融的光,轻声道:“那我愿做承托月色的流水。你的月华落于水面,便不会孤单。”
沧月闻言,心头微动,月华轻轻缠上他的袖口。
自那日起,二人常常相约月陨崖。
有时,水清漓引清泉漫上山崖,溪流顺着岩石蜿蜒流淌,月光洒在水面,碎成万千银鳞。沧月坐在溪边,听他讲述江河深海里的故事,游鱼、珊瑚、海底沉睡的古老生灵。
有时,沧月引漫天星光落向湖面,陪他静立净水湖,看月色铺满万顷碧波。
某个月圆之夜,水清漓在掌心凝聚出一枚通透莹润的水之晶。水光流转,永不干涸。
“沧月。”他将晶石递向她,眼底认真而温柔,“这枚水之晶,是我取万川本源凝成。待日后天地安稳,混沌永寂,我便陪你走遍仙境所有山河,再去往人间,看人间江河、万家灯火。这是我的许诺。”
沧月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晶石。月华缠绕晶石,水光月色相融。
“我记下这个约定。”她浅浅一笑,“待山河无灾,我们共赴山海。”
那时的他们,以为岁月会永远这般静好。
他们不知,虚空深处,混沌正在缓缓苏醒。不知道不久之后,裂隙撕裂天地,浩劫降临,苍生危殆。不知道未来,会有一场神陨之战,要以分离为结局。
短暂的安宁岁月,是万古漫长时光里,仅有的一段温柔。
后来,混沌躁动,裂隙开始渗出灰黑雾霭。仙境多地山崩水浊,天地平衡摇摇欲坠。
平静的日子戛然而止。
沧月的肩头,一点点扛起平衡的重担。她开始奔走四方,压制混沌溢出的戾气,探查虚空裂隙的源头。
二人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一次短暂相逢,都在匆匆备战之间。
依旧是月陨崖,月色依旧,只是空气里已经带上混沌淡淡的腐朽气息。
“裂隙越来越大了。”沧月望着远方灰暗的天际,神色沉静,“混沌的力量,正在苏醒。”
水清漓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万顷净水在身侧微微翻涌:“我随你一同前去,水之力,可助你压制裂隙。”
“混沌本源与你同源,对你侵蚀最重。”沧月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担忧,“若战事爆发,你极易被混沌蛊惑。”
“无论如何,我不会站在混沌一侧。”水清漓牢牢看向她,“我守护的不是混沌,不是法则,是你,是这片世间。”
沧月轻轻叹气,伸手握住他的手。月华与净水交织在一起。
“若有一日,局势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不会有那一日。”水清漓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一切。”
那时的承诺还鲜活,那时的他们尚且满怀希望,以为可以携手平定混沌,之后兑现共游山海的约定。
谁也未曾料到,万古之后,终局竟会是以神陨收场。
记忆流转,画面渐渐淡去。
场景重回净水湖的月夜。
水清漓静静站在湖畔,掌心托着那枚水之晶。晶石之中,依旧封存着万古之前,月陨崖上那一缕温柔月华。
晚风掠过湖面,月光洒下。
仿佛又听见当年崖边,少女清浅的声音:
“待山河无恙,我们共赴山海。”
水清漓指尖轻轻摩挲晶石,低声呢喃:
“沧月,我还记得。
当年月下许诺,我从未忘记。”
湖面月影晃动,像是遥远时空里,她无声的回应。2
大大写的氛围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