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求职人海,心事未凉

想你藏不住

高铁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慢慢淡去,这座装满四年青春的校园,连同凤凰花、玉兰道,还有站在花影里的陆砚,一并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我在新的城市安顿下来,租了一间小小的单间,窗外没有香樟和花树,只有林立的楼宇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毕业的浪漫和怅然很快被求职的现实冲淡,投递简历、刷招聘软件、修改面试稿,成了我每日循环的日常。手腕上那条玉兰压花手链我一直没有摘,干枯的花瓣颜色更浅了,安静贴在皮肤上,像是悄悄带着一份来自旧时光的念想。

简历投出去大半都石沉大海,偶尔收到面试邀约,就要早早起床,挤漫长的地铁,穿过陌生拥挤的街道,去往一栋栋冰冷的写字楼。面试的房间狭小严肃,面试官的问题尖锐直接,一次次自我介绍,一遍遍梳理过往项目,从社团义卖的统筹,到课程作业、实习经历,每一次说完,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起初我还会在空闲的时候,主动给陆砚发消息。大多是很平淡的分享,拍到好看的晚霞,吃到味道不错的面馆,或是刚刚结束一场面试,心里忐忑不安。他永远回复得稳妥温柔,不会过度追问,也不会刻意冷落。

【刚刚面试结束,面试官问了好多问题,出来手都是凉的。】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一次就做好,你本来就很擅长耐心安排事情。】

隔着屏幕,文字是单薄的,没有食堂桌下悄悄相触的手背,没有雨夜伞下贴近的呼吸,也没有四目相对时,一眼就能读懂的缱绻。我们依旧保持着舒服的分寸,像从前那样,藏着没有说破的喜欢,只是中间隔了几百公里的距离。

求职的压力一点点堆积。接连几场面试失利,有的卡在终面,有的在等候通知的几天后收到委婉的拒信。某个傍晚,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翻着招聘页面,刷新一次,就是一堆全新的岗位,密密麻麻,挑得人眼酸。疲惫裹着委屈漫上来,指尖划过聊天框,打了长长一段话,斟酌许久,又全部删掉。

不想把满身狼狈一股脑丢给他。他留在母校所在的城市,也在准备入职的相关手续,同样忙碌。我不想让自己忐忑焦虑的情绪,变成他的负担。

消息停了两天。

陆砚察觉到了异样。晚上八点多,他发来消息,没有催促,只是简单一句:【这两天是不是不太顺利?】

看到文字的那一刻,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差点绷不住。我盯着屏幕很久,才缓缓敲字:【嗯,接连面试都没有结果,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没过多久,视频通话的申请弹了出来。我愣了一下,手忙脚乱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接通。

屏幕里的背景是他宿舍楼下的林荫路,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还是我熟悉的模样。光线不算明亮,衬得他眼神格外柔和。

“怎么不跟我说?”他声音轻轻的,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不用在我面前硬撑。”

我对着镜头,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和他说起面试里被问到的难题,说起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着街上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忽然怀疑自己这四年学到的东西,是不是根本不够用。我说这座城市很大,陌生,没有熟悉的朋友,每次面试结束独自坐地铁回去,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心里空落落的。

他安静听着,很少打断,等我慢慢说完,才慢慢开口:“你还记得义卖那天吗?一开始摊位冷冷清清,我们守了一整个下午,才慢慢把东西卖出去。那时候你也没有慌。”

一句话,瞬间把我拉回春日那个有风的午后。风铃叮铃作响,我们并肩站在摊位前,小心翼翼递出明信片和手链,指尖偶然相触,心跳悄悄发烫。原来那些很久之前细碎的、温柔的瞬间,他都清清楚楚记着。

“那不一样,义卖失败了没有关系,可是找工作不行。”我小声说。

“道理是一样的。”陆砚望着镜头,目光稳稳的,“合适的机会本来就需要等,不是你不够好,只是还没有遇到刚好契合你的岗位。不用急着否定自己。”

我们没有聊情情爱爱,没有提起毕业那天,他交给我的那封放在背包夹层里、还没有反复细读的信。在满是焦虑的求职人海里,这份安慰干净又克制,刚刚好托住我快要下坠的情绪。

视频挂断之前,他和我说:“明天如果有面试,提前和我说一声。不用紧张,就像从前彩排那样,好好表达就够了。不管结果如何,结束之后都可以和我说。”

我点点头,关掉通话,趴在桌上,看着手腕上的玉兰手链。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无数年轻人涌入这里,奔赴一场又一场面试,在人海里跌跌撞撞寻找落脚的地方,我只是其中很普通的一个。可我又好像和别人不一样,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记得我所有温柔的样子,愿意接住我的不安。

第二天,我迎来一场很看重的面试。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把过往的经历梳理一遍,攥紧帆布包,走进写字楼。会议室里安静肃穆,我深呼吸,慢慢开口,说起社团义卖的策划、物资统筹、对接捐赠的流程。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和陆砚一起收拾摊位的画面,心里忽然安定了很多。

面试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落在肩头,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句:【面试结束了。】

很快收到回复:【辛苦啦,先去吃点东西。】

我沿着街边慢慢走,找了一家小店坐下。等待结果的日子依旧难熬,心里悬着期待,也做好了再次落空的准备。求职这条路漫长又拥挤,我们暂时被距离隔开,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在路灯下并肩散步,在伞下共享一方小小的天地。

可那些藏在春日、夏夜、毕业季里的隐秘温柔,并没有被求职的奔波冲淡。

人海汹涌,我们各自奔赴前路,在不同的城市,面对不同的难题。心动依旧安静地藏在心底,不张扬,不逼迫,陪着我在陌生的城市,一点点往前走,等待一个属于我的答案,也等待我们之间,迟迟没有说出口的结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