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那声飘忽的呼唤消散之后,草原的晚风依旧呼啸,土房窗纸被吹得啪啪作响。我和胖子一夜未眠,一直熬到天边泛白,心里都清楚,留给我们筹备的时间不多了。
清晨,农场炊烟升起。我先去隔离土房查看三名知青。三人依旧昏睡,掌心鬼眼纹路稳定,没有继续向外蔓延,昨夜那一波爆发,暂时压了下去。看护的老乡说,夜里三人没有再呓语,只是偶尔眉头紧锁,像是做着无尽的噩梦。
卫生员过来,摇头叹气:“西药、草药全都试过,只能稳住病情,没法根治。这三个人,拖得越久越危险。”
离开隔离屋,我找到老牧民,向他打听扎格拉玛山沿途的路线,哪里能找到水源,哪一片区域流沙最多,什么时候起风沙概率最低。老人细细讲了大半晌,又反复叮嘱,路上若是看见黑沙成圈,千万绕行,那是鬼脉外泄之地,极易引动鬼眼诅咒。
回到宿舍,胖子已经开始清点物资。
背包摊在土炕上:水壶三只,风干肉、炒面,火石,粗麻绳,工兵铲两柄,手电还有备用电池,油布用来防风沙,另外还有老牧民赠送的大漠草药浆。青铜古剑用厚布缠好,斜背在身后。
“电池不多,手电撑不了太久。”胖子摆弄着手电,“大漠深处夜里漆黑一片,咱们还得想办法多备照明的东西。另外,水是重中之重,扎格拉玛山沿途水源稀少,多带一壶是一壶。”
我点头:“还要再准备防沙的面罩,大漠起风,细沙能迷瞎眼睛。”
接下来几日,我一边托农场去县里办事的老乡,帮忙往北京寄信,信里细细写下雮尘珠,还有《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残卷相关的线索,请北京的旧识帮忙查阅古籍;一边继续筹备西行的物资。
农场里流言依旧没断。有人议论我们两人总往西边大漠跑,胆子太大;也有人私下猜测,是不是西边还有未找回来的队员。农场干部再次找到我们,劝我们不要私自深入大漠,近期西风强劲,随时会起大沙暴,贸然出去极易遇险。
我向干部说明,我们此行不是去精绝遗址,是去西边寻找能救治三名知青的草药。干部沉吟许久,没有强行阻拦,只反复叮嘱,一旦遇上大沙暴,立刻折返,不可硬闯。
这天傍晚,老牧民匆匆赶来,神色凝重。
“胡同志,王同志,西边天色不对。”老人抬手指向远方大漠的天际,“看云的走向,三天之内,会有一场大西风。要去扎格拉玛山,要么立刻动身,赶在沙暴之前抵达;要么等这场大风过去,再走。”
胖子一听,立刻站起来:“不能等!那三个知青,等不起!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望向西边天际,远方的云层泛着一层暗沉的灰黄,正是大漠沙暴来临前的征兆。沉吟片刻,下定决心:“好,明日启程。”
当夜,我再次去隔离土房,最后看望三名知青。我把老牧民给的草药浆留下,叮嘱看护人,一旦三人掌心鬼眼再次发亮,就取草药浆涂抹掌心,能暂缓诅咒发作。
临走前,我站在土炕边,低声说道:“等我们从扎格拉玛山回来,一定找到破除鬼眼诅咒的法子。”
回到宿舍,我铺开兽皮地图,借着油灯的微光,最后一遍核对路线。从农场草场出发,向西穿过草原尽头的荒滩,再进入戈壁,绕过流沙洼地,才能抵达扎格拉玛山。全程路途遥远,就算顺利,少说也要七八天。
胖子躺在炕上,磨着工兵铲的刃口,嘴里念叨:“老胡,你说扎格拉玛部族,是不是一直躲在山里不出来?他们族人世世代代被鬼眼诅咒折磨,见到咱们,会不会警惕,不愿意跟咱们说雮尘珠的事?”
“千年的诅咒压在整个部族身上,他们也一直在寻找雮尘珠。只要咱们没有恶意,未必不能谈。”我收起地图,“但是不能大意,山里人心难测,加上鬼洞的力量,处处都是陷阱。”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屋里安静下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东方刚透出一点青灰,草原上一片寂静。
我和胖子背上沉重的行囊,青铜古剑斜挎身后,悄悄走出知青宿舍。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留守看护知青的老乡打了招呼。
清晨的草原冷风刺骨,草叶上凝着白霜。两人踏过枯黄草场,朝着西边缓缓出发。身后,农场土坯房渐渐变小,最后隐在晨雾之中。
走出草场,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荒滩,再往西,就是茫茫戈壁。
走了大半天,草场彻底消失,脚下的泥土变成碎石沙地,风越来越大,卷起细碎黄沙。远处天际,那层灰黄色的云,正在慢慢靠近。
“抓紧赶路,沙暴来得可能比预想更快。”我抬头望了望天色。
就在这时,胖子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远处一片碎石坡。
“老胡,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碎石坡下,躺着一匹死去的骆驼,骆驼旁边,有一行新鲜脚印。脚印不是牧民的靴印,是一种很特别的软底皮靴印,一路向西,朝着扎格拉玛山的方向延伸而去。
“有人,比咱们更早出发,也是往扎格拉玛山去的!”胖子压低声音。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脚印深浅均匀,行走速度不慢,看痕迹,也就早出发一两天。
“不止咱们惦记扎格拉玛山,还有别人,也奔着那边去了。”我眉头微皱,“不知道是什么人,是扎格拉玛部族的人,还是别的寻宝之人?”
胖子握紧工兵铲:“要不要跟着脚印走?说不定路上能搭个伴,也能打听消息。”
我摇头:“不刻意尾随。咱们走咱们的路线,保持距离。陌生人底细不明,不能贸然靠近。”
两人继续向西赶路。风沙渐渐变大,耳边风声呼啸,黄沙漫天。远处扎格拉玛山的轮廓,还看不见,可那股淡淡的阴冷地气,已经遥遥传来。
而那串陌生的皮靴脚印,一路向西,消失在起伏的戈壁乱石之间。
大漠前路未知,同行的陌生人,沙暴将至,还有扎格拉玛山中千年部族,雮尘珠的秘密。
一场新的跋涉,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