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风吹得黄沙簌簌作响,繁星悬在墨色天幕,清冷的微光铺在连绵沙丘之上。
方才沙丘顶端那道窥影消失之后,周遭再无异动,可那股被人暗中窥视的寒意,始终黏在后背挥之不去。我们不敢多做停留,借着星象与地脉走势,搀扶着三名陷入昏睡的知青,一步一步向着东北方向的草原边界跋涉。
夜色下的大漠气温骤降,白天滚烫的黄沙此刻冰凉刺骨。背包里的水和干粮所剩无几,我们只能省着吃喝,每一口水都抿得极慢。胖子背上驮着一名知青,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粗重的喘息在寂静沙海中格外清晰。
“老胡,照这个速度,天亮能不能看见草原?”胖子喘着气问道。
我抬眼望向远方地气流动的方向,微微点头:“地气越来越淡,再走四五个时辰,就能出戈壁,看见农场的草场。”
一路行来,三名知青偶尔会间歇性抽搐呓语,掌心鬼眼印记时不时泛起淡淡的黑气。每当诅咒躁动,我便拿出青铜古剑,用残存的纯阳之气临时压制。古剑光芒愈发微弱,剑身冰凉,显然镇煞之力消耗巨大,再频繁动用,恐怕会伤到剑体本身。
长夜漫漫,一路上再没有撞见沙鬼、黑蛇,可那种无形的监视感从未消失。鬼洞的诅咒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拴在几人魂魄之上。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到来。
当第一缕朝阳跃出地平线时,远处终于出现了成片的低矮牧草,戈壁黄沙渐渐褪去,变成枯黄的草原泥土。
“看到了!是草场!”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狂喜。
紧绷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我们加快脚步,终于在清晨时分,远远望见了农场土坯房的轮廓,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回到知青点的消息很快传开。留守的知青、牧民全都围了过来,看见我们浑身沙土,还带回三名昏迷的同伴,一片哗然。
农场的卫生员急忙赶来,检查三人的身体,测体温、摸脉搏,可无论怎么诊断,都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症。人还有呼吸,却一直沉睡不醒,像是丢了魂魄。
当卫生员翻开他们手掌,看见那洗不掉的漆黑鬼眼纹路时,瞬间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这是什么印记?”
消息传得飞快,没过半天,整个农场都传开了。戈壁深处有鬼,凡是被鬼盯上的人,掌心就会长出鬼眼。之前搜救队二十多人出去,只回来了我们五个,其余队员全部失踪在大漠里,流言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我们撞见了大漠邪神,招惹了诅咒;也有人私下议论,说胡八一和王凯旋懂旁门左道,是他们把戈壁的邪祟引到农场来的。
农场领导闻讯赶来,反复询问搜救经过。我和胖子只说遭遇黑沙暴,队伍失散,只字不提地底祭坛、尸香魔芋、精绝鬼母这些事。这种鬼神之说,说了只会被当成封建迷信,惹来更多麻烦。
我们只汇报,其余搜救队员在沙暴中失散,被困大漠深处,请求组织再次派人搜救。
干部听完汇报,神色凝重,立刻向上级上报,同时安排人手将三名昏迷知青安置在隔离土房,安排专人看护。可所有人心里,都对那诡异的鬼眼印记心存忌惮,很少有人愿意靠近那间屋子。
忙完这一切,我和胖子回到宿舍,瘫坐在土炕之上,浑身脱力。
胖子拿起粗布擦了擦脸上灰尘,低声叹气:“总算把人送回来了,可外面那些闲话听得人头疼。剩下搜救队的弟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找回来。”
我从包裹里取出用油布裹好的青铜镇龙古剑,放在木桌上。剑身上的符文黯淡,没有了往日金光。
“大漠地脉复杂,沙暴移位,再次搜救难度极大。就算组织派人,贸然深入戈壁,很容易再次被鬼眼诅咒缠上。”我眉头紧锁,“现在最棘手的还是诅咒。雮尘珠的线索只有半句残文,想要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胖子摸了摸下巴:“雮尘珠是精绝国的宝物,那会不会还有别的古籍记载?农场这里肯定没有。想要查线索,咱们得去大城市,找博物馆或者旧书铺子,翻那些老资料。”
我心中一动。胖子说得没错。插队农场地处偏远,资料匮乏。想要寻找雮尘珠的下落,必须离开这里,去北京查找古籍残卷。
但眼下还有一桩心事未了。失踪的搜救队员生死未卜,三名知青还在昏迷,诅咒随时可能爆发。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一位年长的老牧民,正是农场世代在草原放牧的老人,熟悉这片戈壁的所有传说。老人神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兽皮图纸。
“胡同志,王同志,我听说你们从西边鬼域回来,还看见了掌心上有鬼眼的人。”老人缓缓走进屋内,将兽皮铺在桌上,“这是我们祖辈传下来的戈壁地图,上面标注了精绝古国的旧迹。老祖宗传下话,鬼洞的诅咒一旦现世,迟早会向外蔓延。”
兽皮上用朱砂绘制出大漠山川,在精绝遗址之外,还有一处标记,旁边写着西域古名——扎格拉玛山。
我目光落在那座山的标记上,心头一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残卷里,曾提过扎格拉玛山,正是精绝人世代居住的神山,也是鬼洞的源头。
老人叹了口气:“传说扎格拉玛山中,藏着关于鬼眼诅咒和那颗神珠的秘密。只是那山附近煞气极重,从古至今,敢前去的人寥寥无几。”
胖子凑上前盯着兽皮图,眼神发亮:“扎格拉玛山!雮尘珠的线索说不定就在这山里!”
我细细端详兽皮上的山川纹路,心中思绪翻涌。
精绝鬼洞、鬼母、鬼眼诅咒、雮尘珠、扎格拉玛山,所有线索,慢慢串联在了一起。
只是,想要前往扎格拉玛山,危险程度,恐怕比无底鬼洞还要凶险。
就在这时,隔壁隔离土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有人大喊:“不好!出事了!那三个知青醒了!”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猛地起身,抓起青铜古剑,快步冲出宿舍。
隔离屋的房门虚掩,里面传来低沉、陌生的古语呢喃。
三名知青,已经全部苏醒。只是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掌心的鬼眼漆黑发亮,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
鬼眼诅咒,开始在他们身上彻底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