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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纸人和鼠友

刘佳琪6536191746066703的第2本书
刘佳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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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父胡国华,是民国年间乡里远近闻名的一号败家子。 胡家祖上也曾阔过,在前清的时候,是津门一带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最鼎盛时期,城里三条相连的胡同、四十多间青砖宅院尽数归胡家所有,祖上有人做官、有人经商,做过漕运帮办、捐过朝廷粮台,家底殷实,良田千亩,算得上是真正的富贵门第。 老话常说富不过三代,这话在胡家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祖上积攒百年的家业,传到我祖父胡国华这一代,短短数年,便被挥霍得干干净净。到了民国初年,胡家早已家道中落,徒有一个旧时大户的空名头,田地变卖殆尽,宅院拆卖大半,家中金银细软更是被胡国华挥霍一空。 胡国华年轻之时,生得眉目清秀、身姿挺拔,是十里八乡少见的俊后生。可惜他自幼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沾染了一身的恶习,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最致命的,是染上了抽大烟的瘾头。一旦沾了鸦片,万贯家财也填不满这无底深渊。短短几年光景,祖上数代积攒的家业,便被他败得一干二净。 等到家中彻底一无所有,昔日的亲友乡邻也尽数疏远,无人再肯接济。胡国华无田可耕、无业可做、无家可归,烟瘾发作之时,更是痛不欲生。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舅舅。 这位舅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实人,为人忠厚善良、心肠软善,平日里最疼胡国华这个外甥。只是胡国华从前挥霍度日、不务正业,自觉无颜登门,从未主动求助。如今穷途末路、走投无路,为了换几口大烟续命,他也顾不上脸面尊严,打定主意要去骗舅舅一笔钱财。 可直接登门乞讨,以舅舅的性子,必定只会给些许碎银,勉强糊口,根本不够他买烟土。胡国华心思歹毒,琢磨出一个歪主意:舅舅为人传统古板,最盼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若是谎称自己娶了媳妇,手头拮据置办不起家当,心软的舅舅定然会大方接济。 只是空口无凭,如何能让舅舅深信不疑? 胡国华思来想去,生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荒唐念头。 当时镇上街口有一家老字号扎彩铺,专做丧葬用的纸人、纸马、纸屋、纸钱,手艺精湛,栩栩如生。胡国华连夜摸进扎彩铺,趁着深夜无人,偷偷抱走了一个刚扎好的白纸新娘子。 这纸人乃是匠人精心制作,身形比例与真人别无二致,眉眼描画得端庄秀丽,红衣红裙、凤冠霞帔,穿戴得如同旧时出嫁的新媳妇,惟妙惟肖,远看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唯一的破绽,便是通体白纸、毫无血色,眉眼僵硬死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死气。 胡国华不管忌讳,将这白纸人抱回自己破败的破屋,打扫出一方干净床铺,把纸人端正摆在床上,盖好薄被,伪装成卧床歇息的新婚妻子。一切布置妥当,他便收拾仪容,装作落魄安分的模样,专程去乡下把舅舅接来家中做客。 舅舅素来疼他,听闻顽劣外甥竟然改过自新、娶妻成家,心中又惊又喜,丝毫没有疑心,兴冲冲便跟着胡国华回了城。 一路闲谈,舅舅不停叮嘱他成家之后务必收心顾家、勤恳度日,莫要再沾染恶习、挥霍度日。胡国华满口应承,心中却只盘算着如何骗取钱财,根本没听进半句良言。 待二人回到破屋,胡国华故作腼腆,对舅舅说道:“舅舅,我新娶的媳妇脸皮薄,怕生害羞,此刻正在床上歇息,不便见人。您多担待,改日再让她正式拜见您。” 舅舅本就忠厚,全然不疑有诈,连连点头,只当是新媳妇腼腆矜持,还笑着夸赞胡国华终于懂事,知道安稳过日子了。 二人坐在屋中闲谈片刻,舅舅见家中陈设简陋、家徒四壁,知晓外甥成亲定然掏空了积蓄,过得拮据清贫,心中愈发怜惜。当即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十块大洋,郑重递给胡国华,叮嘱道:“外甥,舅舅知道你不易。这十块大洋你收下,添置些家当、置办些米面,好好过日子,善待媳妇,往后踏实做人。” 十块大洋在民国初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寻常人家安稳生活数月之久。 胡国华心中狂喜,假意推辞几句,便顺势收下银钱。到手之后,他心中第一件事,便是想着赶紧打发舅舅离开,立刻去烟馆买烟土解馋。 正当他心中盘算之际,变故陡生。 静谧破败的小屋之中,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柔的女子叹息声。 这声音幽幽袅袅,近在咫尺,清晰传入二人耳中,温柔婉转,偏偏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绝非活人所有。 舅舅年岁虽大,却身子硬朗、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他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脸上的慈祥笑意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屋内门窗紧闭、鸦雀无声,除了他们舅甥二人,唯一的“人”,便是床上盖被歇息的新媳妇。 胡国华瞬间头皮炸裂、魂飞魄散。 他比谁都清楚,床上根本没有什么新婚妻子,只有一具冷冰冰、轻飘飘的白纸人! 这叹息声从何而来? 不等他反应,更恐怖的一幕缓缓上演。 原本静静平躺、纹丝不动的白纸人,竟在被褥之下,缓缓抬起了头颅。 那纸糊的脑袋,僵硬、缓慢,一点点转向屋中,转向胡国华和舅舅的方向。白纸描画的眉眼,原本呆板无神,此刻却像是活了一般,隐隐透出幽幽暗光,直直盯着目瞪口呆的两人。 风吹不动、人碰不摇的纸扎人偶,竟自己动了! 舅舅一辈子老实本分、笃信善恶鬼神,何曾见过这般诡异邪祟之事?当场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死盯着床上的纸人,满脸惊恐绝望。 胡国华更是吓得魂飞九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手脚冰凉、瑟瑟发抖。他只为骗钱一时贪念,偷来纸人装新娘,万万没想到,竟然招惹了邪祟上身,让死物活了过来! 屋内气氛死寂阴森,空气仿佛都彻底凝固。 良久,那白纸人缓缓开口,声音轻柔似水、空灵飘忽,没有半分活人的烟火气,冰冷刺骨: “夫君,你既对外称我是你的妻子,骗长辈钱财、欺瞒世人,占我名分、辱我身形,为何转头便心生不耐,只想速速打发旁人离去?你这般薄情寡义、虚伪凉薄,当真对得起我这一身嫁衣、一世虚名吗?”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回荡在破败小屋之中,阴森可怖。 胡国华吓得面如死灰,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哀求:“仙、仙姑恕罪!小人知错了!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不该亵渎您的身形,不该欺瞒长辈!求您高抬贵手,饶我狗命!”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方才的狡黠贪心,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那白纸人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幽幽说道:“我本是无魂无魄的纸扎器物,无心无念、无喜无嗔。只因你心怀恶念、亵渎神明,借我身形行欺诈之事,阴气相引、邪煞附体,我才得以凝气出声。你作恶骗人、贪念深重,本当折寿遭报、身败名裂。” “但我与你也算一场机缘,今日不害你性命。只是你需记住,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今日欺心骗人、亵渎灵物,日后必有因果反噬。今日我饶你一次,往后若是再行恶事、不知悔改,定叫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安生。” 话音落下,床上的白纸人缓缓躺回原处,瞬间恢复了原本死板僵硬的模样,一动不动,再无声息,仿佛方才的异动、言语、叹息,尽数都是一场诡异的噩梦。 可地上惊魂未定的胡国华、吓得瘫软的舅舅,都清清楚楚经历了方才的一切。这绝非幻觉,是实打实的邪祟现世! 舅舅缓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吓得再也不敢多留片刻,连叮嘱的话语都说不出口,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间凶宅,从此再也不敢登门半步。 屋中只剩下胡国华一人,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无法动弹。 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可人性的贪婪与劣根,终究难以根除。惊吓过后,他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十块大洋,心中对大烟的执念,竟然再次压过了恐惧。 他侥幸心想:纸人已经归静、邪祟退去,方才不过是虚惊一场。只要日后谨慎几分、不再亵渎灵物,应当不会再有祸事。 这般自我安慰一番,他便抛却恐惧,揣着大洋,匆匆出门,直奔镇上的烟馆,酣畅淋漓地抽起了大烟,将方才的惊魂经历、白纸人的告诫,尽数抛之脑后。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经此一事,胡国华非但没有悔改向善、踏实度日,反而愈发堕落沉沦、破罐破摔。有了大洋支撑,他整日沉溺烟馆、醉生梦死,日夜颠倒、挥霍无度。短短半月时间,舅舅辛苦攒下的十块大洋,便被他挥霍得一干二净。 钱财散尽,烟瘾再次袭来,那种百爪挠心、痛入骨髓的折磨,让胡国华生不如死。他再次陷入穷途末路的绝境,无钱买烟、无粮果腹,眼看就要被烟瘾活活折磨致死。 就在他走投无路、濒临绝境之际,一件更为诡异、更为离奇的怪事,悄然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胡国华居住的破屋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墙缝屋角常年盘踞着不少老鼠,寻常人家见之必除,唯有他穷困潦倒、无心打理,任由鼠群肆意出没。 不知从何时起,屋中的一只大老鼠,开始格外亲近胡国华。 这老鼠体型远超寻常家鼠,毛色油亮、身形肥硕,灵性十足,丝毫不怕人。胡国华饿极之时,会啃食干硬冷饼,这老鼠便静静蹲在一旁看着;胡国华躺在床上犯烟瘾、辗转哀嚎之时,这老鼠便安安静静趴在床头,一动不动,如同贴身相伴的老友。 起初胡国华只觉新奇,并未放在心上。可久而久之,他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奇事。 每日清晨睡醒,床头、枕边、桌角,总会多出一枚两枚的银元,偶尔多的时候,甚至能有四五枚。 这些银元干干净净、成色崭新,绝不是破旧古币,来路极为蹊跷。 胡国华心中惊疑不定,暗中观察数日,终于发现了真相。 竟是那只通人性的大老鼠,每日深夜外出,不知从何处叼来银元,悄悄放在他的屋中,供养着他! 荒村破屋,鼠赠金银,此事荒诞离奇,闻所未闻。 寻常老鼠偷粮窃食,这只老鼠,竟然专门叼钱归来、供养主人! 胡国华又惊又喜,彻底被这天降的横财冲昏了头脑。他早已穷途末路、一无所有,如今有老鼠日日送钱,恰好能满足他抽大烟、吃喝挥霍的需求,简直是天降福音。 他不再驱赶鼠群,反而将这只大老鼠当成了唯一的知己、救命的依靠。 从此,胡国华与鼠为伴、与鼠为友。 他特意在床头用棉絮铺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小窝,专门留给这只通灵老鼠歇息。一人一鼠,同居一屋、朝夕相伴,日夜不离。胡国华躺在床上抽大烟,老鼠便卧在棉絮窝里静静相伴;胡国华静坐发呆,老鼠便窜上床头,依偎在他身侧。 一人一鼠,相处得格外和睦,胜过世间无数知己之交。 有了老鼠日日送来的银元,胡国华彻底衣食无忧、烟土不断。他不用劳作、不用奔波,每日只需躺在屋中,吞云吐雾、安逸度日,日子过得无比逍遥奢靡。 那段时日,是胡国华落魄半生中,最安逸、最自在、无需操劳的时光。多年之后,祖父晚年回忆往事,依旧常常感叹,与鼠为伴、坐享横财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荒唐、也最安逸的岁月。 这般荒诞的日子,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 半年时间里,老鼠从未间断,日日叼银归来,供养胡国华挥霍享乐。胡国华手头积攒的银元越来越多,渐渐不再满足于温饱烟土,又开始重拾往日的恶习,出入赌场妓院,肆意挥霍、荒淫度日。 人心贪欲,永无止境。 他过得愈发奢靡放纵,却从未思索,这凭空而来的横财、通灵异常的老鼠,究竟暗藏何等诡异的因果、何等凶险的报应。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凭空而来的富贵。 无端之财,必有无端之祸;反常之事,必有反常之因。 半年期满,异变骤起。 那日深夜,月黑风高、阴风阵阵,破屋之中寒意刺骨。往日里准时归来、衔银供养的老鼠,彻夜未归、杳无踪迹。 胡国华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整整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屋中死寂空旷,再也没有往日一人一鼠相伴的静谧,只剩下无边的阴冷与空旷。 次日天明,屋外传来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敲门声沉重急促、不似乡邻,透着一股肃穆冰冷的气息。 胡国华心中惊疑,推门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道士。道士须发整洁、气度不凡,一身道袍纤尘不染,神色严肃地盯着破败屋内的胡国华。 胡国华从未见过此人,心中疑惑,开口询问:“道长何事?为何登门?” 道士目光锐利,扫过破败小屋,又仔细打量胡国华的面色气息,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开口,一语道破玄机: “贫道观你周身阴气缠身、黑气入体,印堂发黑、命火微弱,周身萦绕鼠妖邪气、阴煞深重。你近来可日日得横财、夜夜有灵鼠相伴?靠异物供养、阴邪取财,苟活度日?” 短短数语,字字精准,句句戳中真相。 胡国华瞬间浑身一震、惊骇不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件事隐秘至极,除了他与那只老鼠,再无旁人知晓。这位陌生道士,竟然一眼看穿所有蹊跷! 他心中恐惧难安,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连忙躬身行礼,如实将自己偷纸人骗财、招惹邪祟、偶遇灵鼠、鼠赠金银、相伴半年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道士静静听完全部经过,听完之后,连连摇头叹息,神色凝重无比: “愚昧至极,糊涂至极!你可知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是灵鼠报恩、天降横财,实则是阴鼠借命、妖物饲主!” 胡国华浑身发抖,颤声追问:“道长……此话何意?我只是与鼠为伴,它日日送钱于我,从未害我分毫,何来借命之说?” 道士沉声解释,道出其中骇人玄机: “寻常老鼠,无灵无智、无术无通。能通人性、千里衔银、日日供养于人,绝非凡鼠,乃是吸纳地底阴煞、古墓阴气成型的阴鼠妖物。此物常年蛰伏于荒坟古墓、阴宅凶地,靠吸纳死人阴气、骸骨灵气修行。” “它日日给你送银,并非报恩,而是以钱财为饵、以安逸为笼,日日贴近你的身侧,悄悄吸食你的阳气、寿元、精气神!” “半年以来,你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看似衣食无忧、逍遥度日,实则是以自己的阳寿、福气、精血,兑换身外浮财!你半年挥霍的所有金银,尽数是你的福寿、你的气运、你的阳寿!” “你如今阴气入体、阳气衰败、元神虚弱,半生福气、大半寿元,早已被阴鼠悄悄吸食殆尽!再过十日,你阳气耗尽、寿元枯竭,必将神魂俱灭、暴毙而亡,死无全尸!” 一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胡国华耳边。 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彻底绝望。 原来半年逍遥,竟是半年借命! 原来日日横财,竟是寿元兑换! 原来朝夕相伴的灵鼠知己,竟是索命吸魂的妖物!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日渐萎靡、精神恍惚、畏寒乏力、面色暗沉的种种异象,终于恍然大悟,一切皆非偶然,皆是阴鼠吸食阳气所致! 巨大的恐惧与悔恨席卷全身,胡国华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死死拽住道士的衣袍,苦苦哀求:“道长救命!求道长大发慈悲,救我性命!我已知错、彻底悔改,往后再也不敢贪财作恶、荒唐度日!求道长救救我!” 道士看着他悔恨痛哭、知错悔改的模样,神色稍稍缓和,轻叹一声:“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你年少败家、恶习缠身,又亵渎纸人、欺心骗善,本是死罪难逃。阴鼠借命,也是你自身贪念招来的因果。” “不过你命不该绝,尚有一线生机。贫道今日路过此地,便是你的机缘。你若愿意诚心悔改、拜我为师,摒弃一切恶习、恪守正道,贫道便帮你化解鼠妖因果、祛除体内阴煞,替你逆天改命、延续寿元。” 绝境之中的胡国华,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当即磕头拜师,行过大礼,字字泣血,立誓往后洗心革面、弃恶从善,终生恪守正道、再不做半点恶事。 道士收下胡国华,随即进入破败小屋,施法布阵、祛除阴煞、镇压鼠妖残余邪气,彻底斩断了胡国华与阴鼠之间半年的因果羁绊。 自此,胡国华彻底告别了荒唐败家的过往,跟随道士潜心修行、修身养性,戒除烟瘾恶习,学风水、识阴阳、辨吉凶、懂祸福,一改往日颓废堕落的模样。 而那段白纸人惊魂、阴鼠借命的荒诞诡异经历,也成了胡国华一生刻骨铭心的警示,伴随他余生数十年,时刻警醒他善恶有度、天道昭昭,不可贪念作祟、亵渎鬼神、欺心作恶。 多年之后,祖父胡国华晚年之时,常常将这段亲身经历讲给后人听闻。 他时常告诫晚辈: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不义之财不可取,反常之事不可信,侥幸之福不可贪。人心之贪,是世间最大的邪祟;身正心正,方能百邪不侵、平安顺遂。 而这段发生在民国初年,白纸人显灵警示、阴鼠妖物借命饲主的离奇往事,也成了胡家代代相传的秘闻,更是我胡八一一生摸金探穴、行走阴阳、敬畏天道的最初缘起。

我的祖父胡国华,是民国年间乡里远近闻名的一号败家子。

胡家祖上也曾阔过,在前清的时候,是津门一带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最鼎盛时期,城里三条相连的胡同、四十多间青砖宅院尽数归胡家所有,祖上有人做官、有人经商,做过漕运帮办、捐过朝廷粮台,家底殷实,良田千亩,算得上是真正的富贵门第。

老话常说富不过三代,这话在胡家身上应验得淋漓尽致。祖上积攒百年的家业,传到我祖父胡国华这一代,短短数年,便被挥霍得干干净净。到了民国初年,胡家早已家道中落,徒有一个旧时大户的空名头,田地变卖殆尽,宅院拆卖大半,家中金银细软更是被胡国华挥霍一空。

胡国华年轻之时,生得眉目清秀、身姿挺拔,是十里八乡少见的俊后生。可惜他自幼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沾染了一身的恶习,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最致命的,是染上了抽大烟的瘾头。一旦沾了鸦片,万贯家财也填不满这无底深渊。短短几年光景,祖上数代积攒的家业,便被他败得一干二净。

等到家中彻底一无所有,昔日的亲友乡邻也尽数疏远,无人再肯接济。胡国华无田可耕、无业可做、无家可归,烟瘾发作之时,更是痛不欲生。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舅舅。

这位舅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实人,为人忠厚善良、心肠软善,平日里最疼胡国华这个外甥。只是胡国华从前挥霍度日、不务正业,自觉无颜登门,从未主动求助。如今穷途末路、走投无路,为了换几口大烟续命,他也顾不上脸面尊严,打定主意要去骗舅舅一笔钱财。

可直接登门乞讨,以舅舅的性子,必定只会给些许碎银,勉强糊口,根本不够他买烟土。胡国华心思歹毒,琢磨出一个歪主意:舅舅为人传统古板,最盼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若是谎称自己娶了媳妇,手头拮据置办不起家当,心软的舅舅定然会大方接济。

只是空口无凭,如何能让舅舅深信不疑?

胡国华思来想去,生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荒唐念头。

当时镇上街口有一家老字号扎彩铺,专做丧葬用的纸人、纸马、纸屋、纸钱,手艺精湛,栩栩如生。胡国华连夜摸进扎彩铺,趁着深夜无人,偷偷抱走了一个刚扎好的白纸新娘子。

这纸人乃是匠人精心制作,身形比例与真人别无二致,眉眼描画得端庄秀丽,红衣红裙、凤冠霞帔,穿戴得如同旧时出嫁的新媳妇,惟妙惟肖,远看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唯一的破绽,便是通体白纸、毫无血色,眉眼僵硬死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死气。

胡国华不管忌讳,将这白纸人抱回自己破败的破屋,打扫出一方干净床铺,把纸人端正摆在床上,盖好薄被,伪装成卧床歇息的新婚妻子。一切布置妥当,他便收拾仪容,装作落魄安分的模样,专程去乡下把舅舅接来家中做客。

舅舅素来疼他,听闻顽劣外甥竟然改过自新、娶妻成家,心中又惊又喜,丝毫没有疑心,兴冲冲便跟着胡国华回了城。

一路闲谈,舅舅不停叮嘱他成家之后务必收心顾家、勤恳度日,莫要再沾染恶习、挥霍度日。胡国华满口应承,心中却只盘算着如何骗取钱财,根本没听进半句良言。

待二人回到破屋,胡国华故作腼腆,对舅舅说道:“舅舅,我新娶的媳妇脸皮薄,怕生害羞,此刻正在床上歇息,不便见人。您多担待,改日再让她正式拜见您。”

舅舅本就忠厚,全然不疑有诈,连连点头,只当是新媳妇腼腆矜持,还笑着夸赞胡国华终于懂事,知道安稳过日子了。

二人坐在屋中闲谈片刻,舅舅见家中陈设简陋、家徒四壁,知晓外甥成亲定然掏空了积蓄,过得拮据清贫,心中愈发怜惜。当即从怀中掏出沉甸甸的十块大洋,郑重递给胡国华,叮嘱道:“外甥,舅舅知道你不易。这十块大洋你收下,添置些家当、置办些米面,好好过日子,善待媳妇,往后踏实做人。”

十块大洋在民国初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寻常人家安稳生活数月之久。

胡国华心中狂喜,假意推辞几句,便顺势收下银钱。到手之后,他心中第一件事,便是想着赶紧打发舅舅离开,立刻去烟馆买烟土解馋。

正当他心中盘算之际,变故陡生。

静谧破败的小屋之中,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柔的女子叹息声。

这声音幽幽袅袅,近在咫尺,清晰传入二人耳中,温柔婉转,偏偏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绝非活人所有。

舅舅年岁虽大,却身子硬朗、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他瞬间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脸上的慈祥笑意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屋内门窗紧闭、鸦雀无声,除了他们舅甥二人,唯一的“人”,便是床上盖被歇息的新媳妇。

胡国华瞬间头皮炸裂、魂飞魄散。

他比谁都清楚,床上根本没有什么新婚妻子,只有一具冷冰冰、轻飘飘的白纸人!

这叹息声从何而来?

不等他反应,更恐怖的一幕缓缓上演。

原本静静平躺、纹丝不动的白纸人,竟在被褥之下,缓缓抬起了头颅。

那纸糊的脑袋,僵硬、缓慢,一点点转向屋中,转向胡国华和舅舅的方向。白纸描画的眉眼,原本呆板无神,此刻却像是活了一般,隐隐透出幽幽暗光,直直盯着目瞪口呆的两人。

风吹不动、人碰不摇的纸扎人偶,竟自己动了!

舅舅一辈子老实本分、笃信善恶鬼神,何曾见过这般诡异邪祟之事?当场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牙关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死盯着床上的纸人,满脸惊恐绝望。

胡国华更是吓得魂飞九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手脚冰凉、瑟瑟发抖。他只为骗钱一时贪念,偷来纸人装新娘,万万没想到,竟然招惹了邪祟上身,让死物活了过来!

屋内气氛死寂阴森,空气仿佛都彻底凝固。

良久,那白纸人缓缓开口,声音轻柔似水、空灵飘忽,没有半分活人的烟火气,冰冷刺骨:

“夫君,你既对外称我是你的妻子,骗长辈钱财、欺瞒世人,占我名分、辱我身形,为何转头便心生不耐,只想速速打发旁人离去?你这般薄情寡义、虚伪凉薄,当真对得起我这一身嫁衣、一世虚名吗?”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回荡在破败小屋之中,阴森可怖。

胡国华吓得面如死灰,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哀求:“仙、仙姑恕罪!小人知错了!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不该亵渎您的身形,不该欺瞒长辈!求您高抬贵手,饶我狗命!”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方才的狡黠贪心,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那白纸人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幽幽说道:“我本是无魂无魄的纸扎器物,无心无念、无喜无嗔。只因你心怀恶念、亵渎神明,借我身形行欺诈之事,阴气相引、邪煞附体,我才得以凝气出声。你作恶骗人、贪念深重,本当折寿遭报、身败名裂。”

“但我与你也算一场机缘,今日不害你性命。只是你需记住,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今日欺心骗人、亵渎灵物,日后必有因果反噬。今日我饶你一次,往后若是再行恶事、不知悔改,定叫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安生。”

话音落下,床上的白纸人缓缓躺回原处,瞬间恢复了原本死板僵硬的模样,一动不动,再无声息,仿佛方才的异动、言语、叹息,尽数都是一场诡异的噩梦。

可地上惊魂未定的胡国华、吓得瘫软的舅舅,都清清楚楚经历了方才的一切。这绝非幻觉,是实打实的邪祟现世!

舅舅缓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吓得再也不敢多留片刻,连叮嘱的话语都说不出口,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间凶宅,从此再也不敢登门半步。

屋中只剩下胡国华一人,瘫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无法动弹。

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可人性的贪婪与劣根,终究难以根除。惊吓过后,他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十块大洋,心中对大烟的执念,竟然再次压过了恐惧。

他侥幸心想:纸人已经归静、邪祟退去,方才不过是虚惊一场。只要日后谨慎几分、不再亵渎灵物,应当不会再有祸事。

这般自我安慰一番,他便抛却恐惧,揣着大洋,匆匆出门,直奔镇上的烟馆,酣畅淋漓地抽起了大烟,将方才的惊魂经历、白纸人的告诫,尽数抛之脑后。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经此一事,胡国华非但没有悔改向善、踏实度日,反而愈发堕落沉沦、破罐破摔。有了大洋支撑,他整日沉溺烟馆、醉生梦死,日夜颠倒、挥霍无度。短短半月时间,舅舅辛苦攒下的十块大洋,便被他挥霍得一干二净。

钱财散尽,烟瘾再次袭来,那种百爪挠心、痛入骨髓的折磨,让胡国华生不如死。他再次陷入穷途末路的绝境,无钱买烟、无粮果腹,眼看就要被烟瘾活活折磨致死。

就在他走投无路、濒临绝境之际,一件更为诡异、更为离奇的怪事,悄然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胡国华居住的破屋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墙缝屋角常年盘踞着不少老鼠,寻常人家见之必除,唯有他穷困潦倒、无心打理,任由鼠群肆意出没。

不知从何时起,屋中的一只大老鼠,开始格外亲近胡国华。

这老鼠体型远超寻常家鼠,毛色油亮、身形肥硕,灵性十足,丝毫不怕人。胡国华饿极之时,会啃食干硬冷饼,这老鼠便静静蹲在一旁看着;胡国华躺在床上犯烟瘾、辗转哀嚎之时,这老鼠便安安静静趴在床头,一动不动,如同贴身相伴的老友。

起初胡国华只觉新奇,并未放在心上。可久而久之,他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奇事。

每日清晨睡醒,床头、枕边、桌角,总会多出一枚两枚的银元,偶尔多的时候,甚至能有四五枚。

这些银元干干净净、成色崭新,绝不是破旧古币,来路极为蹊跷。

胡国华心中惊疑不定,暗中观察数日,终于发现了真相。

竟是那只通人性的大老鼠,每日深夜外出,不知从何处叼来银元,悄悄放在他的屋中,供养着他!

荒村破屋,鼠赠金银,此事荒诞离奇,闻所未闻。

寻常老鼠偷粮窃食,这只老鼠,竟然专门叼钱归来、供养主人!

胡国华又惊又喜,彻底被这天降的横财冲昏了头脑。他早已穷途末路、一无所有,如今有老鼠日日送钱,恰好能满足他抽大烟、吃喝挥霍的需求,简直是天降福音。

他不再驱赶鼠群,反而将这只大老鼠当成了唯一的知己、救命的依靠。

从此,胡国华与鼠为伴、与鼠为友。

他特意在床头用棉絮铺了一个柔软温暖的小窝,专门留给这只通灵老鼠歇息。一人一鼠,同居一屋、朝夕相伴,日夜不离。胡国华躺在床上抽大烟,老鼠便卧在棉絮窝里静静相伴;胡国华静坐发呆,老鼠便窜上床头,依偎在他身侧。

一人一鼠,相处得格外和睦,胜过世间无数知己之交。

有了老鼠日日送来的银元,胡国华彻底衣食无忧、烟土不断。他不用劳作、不用奔波,每日只需躺在屋中,吞云吐雾、安逸度日,日子过得无比逍遥奢靡。

那段时日,是胡国华落魄半生中,最安逸、最自在、无需操劳的时光。多年之后,祖父晚年回忆往事,依旧常常感叹,与鼠为伴、坐享横财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荒唐、也最安逸的岁月。

这般荒诞的日子,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

半年时间里,老鼠从未间断,日日叼银归来,供养胡国华挥霍享乐。胡国华手头积攒的银元越来越多,渐渐不再满足于温饱烟土,又开始重拾往日的恶习,出入赌场妓院,肆意挥霍、荒淫度日。

人心贪欲,永无止境。

他过得愈发奢靡放纵,却从未思索,这凭空而来的横财、通灵异常的老鼠,究竟暗藏何等诡异的因果、何等凶险的报应。

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凭空而来的富贵。

无端之财,必有无端之祸;反常之事,必有反常之因。

半年期满,异变骤起。

那日深夜,月黑风高、阴风阵阵,破屋之中寒意刺骨。往日里准时归来、衔银供养的老鼠,彻夜未归、杳无踪迹。

胡国华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整整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屋中死寂空旷,再也没有往日一人一鼠相伴的静谧,只剩下无边的阴冷与空旷。

次日天明,屋外传来阵阵急促的敲门声。

敲门声沉重急促、不似乡邻,透着一股肃穆冰冷的气息。

胡国华心中惊疑,推门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道士。道士须发整洁、气度不凡,一身道袍纤尘不染,神色严肃地盯着破败屋内的胡国华。

胡国华从未见过此人,心中疑惑,开口询问:“道长何事?为何登门?”

道士目光锐利,扫过破败小屋,又仔细打量胡国华的面色气息,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开口,一语道破玄机:

“贫道观你周身阴气缠身、黑气入体,印堂发黑、命火微弱,周身萦绕鼠妖邪气、阴煞深重。你近来可日日得横财、夜夜有灵鼠相伴?靠异物供养、阴邪取财,苟活度日?”

短短数语,字字精准,句句戳中真相。

胡国华瞬间浑身一震、惊骇不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件事隐秘至极,除了他与那只老鼠,再无旁人知晓。这位陌生道士,竟然一眼看穿所有蹊跷!

他心中恐惧难安,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连忙躬身行礼,如实将自己偷纸人骗财、招惹邪祟、偶遇灵鼠、鼠赠金银、相伴半年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道士静静听完全部经过,听完之后,连连摇头叹息,神色凝重无比:

“愚昧至极,糊涂至极!你可知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是灵鼠报恩、天降横财,实则是阴鼠借命、妖物饲主!”

胡国华浑身发抖,颤声追问:“道长……此话何意?我只是与鼠为伴,它日日送钱于我,从未害我分毫,何来借命之说?”

道士沉声解释,道出其中骇人玄机:

“寻常老鼠,无灵无智、无术无通。能通人性、千里衔银、日日供养于人,绝非凡鼠,乃是吸纳地底阴煞、古墓阴气成型的阴鼠妖物。此物常年蛰伏于荒坟古墓、阴宅凶地,靠吸纳死人阴气、骸骨灵气修行。”

“它日日给你送银,并非报恩,而是以钱财为饵、以安逸为笼,日日贴近你的身侧,悄悄吸食你的阳气、寿元、精气神!”

“半年以来,你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看似衣食无忧、逍遥度日,实则是以自己的阳寿、福气、精血,兑换身外浮财!你半年挥霍的所有金银,尽数是你的福寿、你的气运、你的阳寿!”

“你如今阴气入体、阳气衰败、元神虚弱,半生福气、大半寿元,早已被阴鼠悄悄吸食殆尽!再过十日,你阳气耗尽、寿元枯竭,必将神魂俱灭、暴毙而亡,死无全尸!”

一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胡国华耳边。

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彻底绝望。

原来半年逍遥,竟是半年借命!

原来日日横财,竟是寿元兑换!

原来朝夕相伴的灵鼠知己,竟是索命吸魂的妖物!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日渐萎靡、精神恍惚、畏寒乏力、面色暗沉的种种异象,终于恍然大悟,一切皆非偶然,皆是阴鼠吸食阳气所致!

巨大的恐惧与悔恨席卷全身,胡国华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死死拽住道士的衣袍,苦苦哀求:“道长救命!求道长大发慈悲,救我性命!我已知错、彻底悔改,往后再也不敢贪财作恶、荒唐度日!求道长救救我!”

道士看着他悔恨痛哭、知错悔改的模样,神色稍稍缓和,轻叹一声:“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你年少败家、恶习缠身,又亵渎纸人、欺心骗善,本是死罪难逃。阴鼠借命,也是你自身贪念招来的因果。”

“不过你命不该绝,尚有一线生机。贫道今日路过此地,便是你的机缘。你若愿意诚心悔改、拜我为师,摒弃一切恶习、恪守正道,贫道便帮你化解鼠妖因果、祛除体内阴煞,替你逆天改命、延续寿元。”

绝境之中的胡国华,哪里还有半分犹豫,当即磕头拜师,行过大礼,字字泣血,立誓往后洗心革面、弃恶从善,终生恪守正道、再不做半点恶事。

道士收下胡国华,随即进入破败小屋,施法布阵、祛除阴煞、镇压鼠妖残余邪气,彻底斩断了胡国华与阴鼠之间半年的因果羁绊。

自此,胡国华彻底告别了荒唐败家的过往,跟随道士潜心修行、修身养性,戒除烟瘾恶习,学风水、识阴阳、辨吉凶、懂祸福,一改往日颓废堕落的模样。

而那段白纸人惊魂、阴鼠借命的荒诞诡异经历,也成了胡国华一生刻骨铭心的警示,伴随他余生数十年,时刻警醒他善恶有度、天道昭昭,不可贪念作祟、亵渎鬼神、欺心作恶。

多年之后,祖父胡国华晚年之时,常常将这段亲身经历讲给后人听闻。

他时常告诫晚辈: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不义之财不可取,反常之事不可信,侥幸之福不可贪。人心之贪,是世间最大的邪祟;身正心正,方能百邪不侵、平安顺遂。

而这段发生在民国初年,白纸人显灵警示、阴鼠妖物借命饲主的离奇往事,也成了胡家代代相传的秘闻,更是我胡八一一生摸金探穴、行走阴阳、敬畏天道的最初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