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分开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进林间的空地。

篝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小堆还带着余温的灰白色灰烬。一夜浅眠，谁都没有真正休息好——那缕潜藏在眼底晶体缝隙里的暗能，在睡梦中也没有安分，不断往意识里塞进零碎又逼真的假画面。

醒来的时候，气氛比昨晚还要紧绷。

东方末是第一个起身的。他一睁开眼，脑海里就清晰地跳出一段“记忆”：模糊的赤色火焰，在遗迹石台之上，不是和大家共鸣，而是悄悄绕到背后，把一道暗能打进了他们体内。画面太过鲜活，连灼烧皮肤的刺痛感都仿佛真实存在。

他猛地坐起，掌心瞬间窜起噼啪作响的雷电。

“东方末？”凯风被动静惊醒，连忙起身。可就在他看向洛小熠的方向时，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地闪过幻影：在那片古老遗迹里，洛小熠假意伸出手，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不是的……”凯风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理智还在提醒自己，这些都没有证据；可被暗能悄悄篡改过的感知，已经先一步发出了警报。

百诺握着法杖站起身，法杖不安地轻轻震颤。那些编造出来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连成了一小段：洛小熠早就知道晶体封印的存在，故意带着他们找到遗迹，借着“唤醒记忆”的由头，想要掌控他们体内的斗龙力量。

“我……我又‘看见’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一次，不再是一闪而过的碎片，好像……变成了完整的经过。”

蓝天画和子耀也陆续醒过来，脸上都带着迷茫和纠结。天画总觉得自己“记得”，洛小熠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地打探他们每个人斗龙力量的弱点；子耀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模糊的场景：赤色的火焰，在他快要抓住一点真实回忆的时候，硬生生把那丝光亮掐灭了。

这些全都是暗能编织出来的谎言。

可晶体就像一块扭曲画面的透镜，把虚假的幻影放大，把真实的共鸣、那些共渡险境的暖意，一点点压到意识最深、最偏僻的角落，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洛小熠刚捡了一捧带着露水的野果回来，远远就感觉到气氛不对。火象手环不安地在手腕上发烫，红光急促地闪烁着——它能察觉到暗属性力量正在快速滋长，却没办法直接钻进伙伴们的脑海，替他们分清真假。

“早上好。”洛小熠尽量让语气放得自然，把野果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林子里找到的，可以垫垫肚子，要是担心有问题，不吃也没关系。”

没有人动那些果子。

东方末抬步上前，雷芒在他身侧跃动，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别再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了。昨天夜里，好多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洛小熠心里一沉：“‘想起来’？”

“在遗迹的石台上。”东方末盯着他，金色瞳孔里，晶体裹着一层淡淡的暗紫，“你借着六种力量共鸣的名义，偷偷把暗能送进我们身体里。之前所谓‘看见我们眼底的晶体’、‘要帮我们解开封印’，从头到尾都是计划好的！”

“我没有！”洛小熠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东方末，那是罗刹暗无残留的力量，是它趁我们不注意钻进去的！不是我！”

“证据呢？”东方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所有‘记忆’都指向你！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不受影响？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你能‘看见’所谓的晶体？”

一连串的质问砸过来，洛小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能立刻摆在大家眼前的证明。他只能一遍遍重复事实，可在被暗能悄悄误导的人听来，那些辩解，全成了欲盖弥彰。

凯风站在中间，一边是翻涌的、逼真的“回忆”，一边是心底那点微弱、不肯熄灭的直觉。他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挣扎：

“洛小熠……我真的很希望，那些画面都是假的。可是……它们太真实了。我分不清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洛小熠难受。

连最细心、最愿意冷静思考的凯风，都开始动摇。

百诺举起法杖，白光在身前撑开一道防御，却没有主动发起攻击：“法杖能感应到我们体内多出来的暗能。以前我一直以为，暗能是遗迹本身遗留的；可那些画面告诉我——暗能，是从你那边过来的。”

“不是！”洛小熠急得胸口发闷，手环红光大盛，“我的斗龙力量是纯粹的火象，手环能证明！如果是我放出暗能，它一定会发出警告！”

“谁又能确定，你的手环没有被你自己改造过？”东方末向前，雷电的弧光几乎要擦过洛小熠的肩头，“离我们远一点。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不行！”洛小熠几乎是脱口而出，“暗能还在你们意识里蔓延！你们现在走了，没有人提醒你们危险，万一假回忆彻底取代了真实，你们就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了！”

“少拿‘为我们好’当借口！”蓝天画风刃在指尖盘旋，“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还想怎么样？”

子耀往后缩了缩，土元素在脚边堆起小小的石堆，眼睛红红的：“我……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一句句疏离的话，像冰冷的石子，不断砸在洛小熠心上。他看着眼前五个人，曾经并肩对抗无数黑暗的伙伴，如今全都把他当成了潜伏在身边的隐患。眼底的晶体，暗紫色越来越浓，真实的回忆被压得越来越深。

他的火焰垂落下来，不再耀眼，只剩一点微弱的光。肩膀上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随着急促的呼吸隐隐作痛。

“我……”洛小熠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不会强迫你们相信我。可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你们。”

“那就别怪我们出手。”东方末的雷电，终于朝着地面狠狠劈下，在洛小熠脚前炸开一道焦黑的裂痕。

巨大的声响震落了树枝上的露水。

凯风闭了闭眼，狠下心说出决定：“我们……到此为止吧。分开走。”

五道斗龙光芒转过身，不再看洛小熠，向着森林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他们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洛小熠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篝火的余烬，散落的野果，还有手腕上那只，还在固执地闪烁、想要追上他们光芒的火象手环。

他望着他们消失在树影间的背影，喉咙涩得发疼。

“我不会放弃的。”他低声对着空荡荡的树林说，“不管你们把我当成什么，我一定会找到清除暗能的办法，把真正的你们，找回来。”

火红色的光，独自向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追了上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