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

行星弗斯…

莉莉把袖口往胳膊肘挽了挽，冰冷的雨水顺着小臂的纹路往下淌，浸透了普雷斯部队的黑色制服。远处的废墟还在冒烟，下层民众用战斗仪召唤出的怪兽留下的焦黑痕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诡异的暗紫色纹路。雨丝砸在她的头盔面罩上，模糊了远处的景象，耳边只剩下怪兽的嘶吼、队友的呼喝，还有雨水冲刷碎石的哗哗声。

“真搞不懂上面怎么想的，这些下等人就该全部清理干净！”身旁的队友马克啐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手里的变身手镯发出微弱的蓝光，“他们拿着那些破玩意儿到处召唤怪兽，害得我们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上周我家楼下的便利店，直接被一头小怪兽踩成了平地，我老婆孩子现在还躲在临时安置点里。”

莉莉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刻着部队徽章的银色手镯。这是上级市民与生俱来的特权——戴上它就能变身成二十米高的巨人，可每一次变身，都会从自己的寿命里硬生生抠走三天。加入普雷斯部队的这三年，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手无寸铁的下层民众被巨人的阴影笼罩，他们眼里的愤怒和绝望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无数次在深夜里反问自己，我们到底是在守护和平，还是在制造仇恨？

小时候母亲坐在窗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温柔的脸上，给她讲光之巨人的故事。小小的莉莉趴在桌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追问：“那光之巨人是什么样子的？”

“是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会拼尽全力保护每一个普通人。哪怕那个人和他素不相识，哪怕那个人没有任何力量，他也会站在前面，替他挡住所有的危险。”母亲笑着摸她的头，指尖的温度暖得发烫。从那天起，莉莉就下定决心，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人。可现实里的普雷斯部队，从来没有给过她实现这个愿望的机会。每一次出任务，上级的指令永远是“优先镇压暴民，其次消灭怪兽”，那些举着简易战斗仪的下层民众，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不是生命，只是需要清理的“不稳定因素”。

“警戒！东侧区域发现S级怪兽信号！”通讯器里突然炸响队长嘶哑的吼声，电流杂音刺得莉莉耳朵疼，“所有人立刻激活变身状态，目标是肉食地底怪兽达伊盖伦，重复，目标是肉食地底怪兽达伊盖伦！普通武器对它无效，必须用巨人形态近身缠斗！”

莉莉瞬间回神，抬头就看见一头长着锋利巨爪的深黑色怪兽从废墟里钻出来，腥臭的风混着雨水扑面而来，它的爪子在地面上划过，坚硬的柏油路像豆腐一样被撕开深深的口子。

队友们立刻激活手镯，蓝光闪过，几道二十米高的巨大身影拔地而起，和怪兽缠斗在一起。可这头怪兽的力量远超预期，它的外皮硬得能挡住普通的能量射线，其中一个队友躲闪不及，被巨爪狠狠拍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蓝光瞬间消散，变回普通人躺在血泊里，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眼看就不行了。

局势瞬间失控。

剩下的三个队员咬着牙硬撑，却被怪兽的尾巴狠狠扫中，接连倒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断墙上，半天爬不起来。莉莉刚要激活手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废墟的缺口里，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碎花裙的小女孩。她大概只有五六岁，怀里抱着一个缺了左耳的布娃娃，吓得浑身发抖，脚边就是那头已经挣脱了攻击、正转身扑来的怪兽。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和怪兽缠斗，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躲在废墟里的孩子。

莉莉想都没想，直接扔下手里的能量枪，踩着泥泞的积水冲了过去。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视线都变得模糊，她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身后，转身就看见怪兽的巨爪已经到了眼前，带着能撕碎卡车的风压。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甚至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她的面前。男人的黑色刺猬头被雨水打湿，侧脸带着一道淡红色的纹路，他甚至没有变身，只是抬起手，硬生生接住了怪兽足以碾碎钢铁的巨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发力，骨节泛出清晰的白色。

“吵死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不耐烦的慵懒，像是在抱怨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下一秒，他手腕一拧，怪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直接被甩飞出去，砸在远处的断墙上，激起漫天的尘土。做完这一切，男人晃了晃，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莉莉愣在原地，怀里的小女孩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身子还在不停地发抖。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透过朦胧的雨雾，看到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巨人身影，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普雷斯部队的其他人从地上爬起来，围了上来，队长皱着眉，看着昏迷的男人，厉声下令：“身份不明，立刻带回拘留所！谁知道他是不是下层民众派来的间谍！”

“不行。”莉莉上前一步，张开胳膊挡在男人身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他刚才救了这个孩子，也救了我们所有人。他没有恶意，我要带他回去治疗，所有责任我全部承担。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莉莉愿意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队长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挥了挥手：“随你便。等这件事结束，我会亲自向上级汇报，你自己去跟总部解释。”

莉莉松了口气，蹲下身把男人背了起来。他的体重比看起来沉很多，红色大衣上沾着的雨水，顺着莉莉的肩膀往下淌，把她后背的制服浸得透湿。小女孩牵着她的衣角，三个人踩着泥泞的积水，一步步往城市临时安置点的方向走。路过怪兽留下的巨大爪痕时，莉莉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的深处，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走到临时安置点的门口，莉莉刚要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靠在墙边等着她。女人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妆容精致，眼尾带着一点暗红色的眼影，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指尖夹着一张印着行星弗斯最高面额的支票，抬眼扫过莉莉，最后落在她身后房间里昏迷的男人身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你就是卡蜜拉？”莉莉想起刚才从路边路人那里打听来的名字，下意识地开口。

女人挑了挑眉，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意外地并不难闻：“看来你已经知道我在找他了。那个男人叫贝利亚，把他交给我，这张支票里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莉莉看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起的贝利亚。他睡着的时候，脸上那股凶戾的气息淡了很多，侧脸的红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她突然意识到，从自己冲出去救下那个小女孩的瞬间开始，她原本平静的人生，已经彻底拐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行星弗斯的雨还在下，远处的天空里，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光芒，正悄然划过云层。安置点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把它们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