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严浩翔来了。
吉他背在身后。琴箱上那只小乌龟贴纸被阳光晒得有点卷边。他进门换了鞋,没去客厅,直接走到阳台。
"这儿弹行吗。"
宋亚轩跟出来。坐在阳台的矮凳上。左手搁在膝盖上。薄纱绷带换成了更薄的。医生说再过一周可以拆了。
"行。"
严浩翔在他对面坐下来。吉他横在膝盖上。调了一下弦。嗡。嗡。
"你确定要听?"
"确定。"
"没写完的。后半段是这几天赶的。"
"弹。"
严浩翔低头。手指落在弦上。
前四个音和上次一样。Bb。滑音。断。Cm。然后——
不一样了。
第五个音是F。长的。像一根线被拉到极限。第六个音落下来。Gm。低的。沉的。像往下沉。
然后是一段循环。四个音反复。但每次回来都少一点力气。像一个人走楼梯。一步一步。越来越慢。
宋亚轩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跟着节奏点。
严浩翔弹到中段的时候换了一个调。升了。不是明亮。是那种——从深水里往上浮的升。音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像水面上透下来的光。
最后一个音。回到Bb。但不是开头那个硬的Bb。是软的。像叹气。像松手。
手指离开弦。嗡鸣停了。
阳台上安静了。只有梧桐叶子在风里响。
宋亚翔没说话。
严浩翔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琴弦。手指还搁在上面。
"叫什么。"宋亚轩问。
"没名字。"
"你说过叫'还'。"
"那是前四个音。后面不是了。"
"那后面叫什么。"
严浩翔抬起头看他。
"后面叫'在'。"
还。在。
宋亚轩的喉咙动了一下。
"浩翔哥。"
"嗯。"
"你弹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在想天台。"
严浩翔没动。
"你在弹。我在想那根沿。二十厘米宽。我坐在上面。风很大。我往下看——"宋亚轩的声音很轻,"底下什么都没有。但我没怕。"
"为什么没怕。"
"因为空。"
"空不好吗。"
"不好。但比疼好。"
严浩翔的手指在弦上收紧了。
"亚轩。你听最后那个音了吗。"
"听了。"
"那个音不是叹气。是——"严浩翔想了很久,"是落地。"
落地。
宋亚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从沿上下来。落到地上。疼。但你在地上。"
"我在地上。"
"嗯。"
宋亚轩伸出右手。碰了一下吉他琴箱。碰在那只小乌龟贴纸上。
"浩翔哥。你教我弹这四个音。"
"你手还没好。"
"好了再教。先说好。"
"说好。"
严浩翔站起来。吉他背回身后。走到门口换鞋。
"亚轩。"
"嗯。"
"下周我再来。弹第二遍。"
"好。"
"你练手。"
"在练。"
门关了。
晚上。宋亚轩练了五次。左手弯到了五十五度。中指还是卡。但比昨天顺了一点。
他坐在床边。月光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马克杯、小乌龟、旧书、捏扁的奶茶杯。五样了。
他拿起手机。备忘录。
「浩翔弹完了。前四个音是"还"。后面是"在"。他说落地。我在地上。」
停了。
他加了一行。
「我还在地上。」
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