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妈妈去菜市场了。马嘉祺说要去公司拿修好的耳机,出门前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
"你一个人在家可以?"
"可以。"
"别开太久空调。"
"嗯。"
门关了。
宋亚轩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到地板上一块长方形的亮。他走过去,踩在上面。暖的。
家里很静。冰箱压缩机嗡嗡的,水龙头滴了一夜的水,滴在盆里,嗒。嗒。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群聊。
「时代少年团官方粉丝后援会」那个大群他早就设了免打扰。但私人群还在。七个人的小群,名字还是去年定的,叫"吃饭别叫我"。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贺峻霖:「明天谁生日 我忘了 提醒一下」
下面张真源回:「不是我 我四月」
刘耀文:「不是我」
丁程鑫:「不是我 别慌」
严浩翔没回。马嘉祺没回。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打字:「不是我」。
发完了又觉得多余。删掉。退出来。
手机扣在沙发上。
他起身去厨房。妈妈走之前烧了水,壶在灶台上,指示灯还亮着。他倒了一杯。烫,晾了一会儿才喝。
左手腕搁在台面上。敷料今天该换了——马嘉祺昨天说晚上换,但他等不到晚上。
他扯开最外面那层。最浅那道已经完全好了,粉线一样,几乎看不出。中间那道痂边缘开始翘。最深那道还是暗红,结着痂,硬硬的。
他看着那三道。
想起妈妈说的话:疤不丢人。
可他现在觉得丢人的不是疤。是这些痂底下那层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疼。是一种空的、闷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又塞回棉花的感觉。
棉花不压秤。但占地方。
他换好敷料。右手把垃圾扔进桶里。
十点多。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门外站着刘耀文。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帆布的,印着某个运动品牌logo。
"……你怎么来了。"宋亚轩说。不是惊喜。是有点措手不及。
刘耀文没回答那个问题。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鞋柜上。
"我路过。"他说。然后补了一句,"顺路。"
撒谎。宋亚轩知道他住城东。这边是城西。
"进来坐吧。"宋亚轩让他进客厅。
刘耀文坐到上次坐的位置。沙发最边上。还是那个距离。
"阿姨呢。"刘耀文问。
"买菜。马哥去公司了。"
"哦。"
安静了两秒。
刘耀文把袋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给你的。"
"什么。"
"打开看。"
宋亚轩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副手套。不是冬天的厚手套。是薄的、纯黑的、指尖露出来的那种运动手套。
"……你上次说手干。我妈让我带的。"刘耀文眼睛看别处,"她非让带。我说不用她非让。"
宋亚轩拿出手套。摸着面料。软的。
"谢谢。"
"不用谢。"
又安静了。
宋亚轩忽然说:"文文。"
"嗯。"
"你那天在走廊里哭。我后来知道了。"
刘耀文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听见了?"
"嗯。"
"我以为是隔音不好。"
"不是。你哭得挺大声。"
刘耀文没说话。嘴角绷了一下。
"我当时——"宋亚轩斟酌着,"我当时想出来。但门反锁了。我出不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出不去。你以为我——"
"亚轩。"
刘耀文转过头看他。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他。
"我不需要你出来。我需要你活着。"
宋亚轩的喉咙卡了一下。
刘耀文很快把头转回去了。站起来。
"手套我放这儿了。你妈买菜快回来了。我走了。"
"等等。"
刘耀文停下。
"文文。"
"嗯。"
"今天……谢谢你顺路。"
刘耀文没笑。但点了一下头。
"嗯。"
他走了。门关上。
宋亚轩拿着那副黑手套坐在沙发上。左手腕的敷料在袖口底下。右手捏着手套。
窗帘缝里的阳光挪了一点。移到了茶几上。
他把手套戴上。右手。左手腕露着。敷料白的。
刚好合适。
妈妈中午回来的时候,宋亚轩在阳台上晒手套。黑色的,夹在衣架两端,风一吹就鼓起来,像两只小小的帆。
"那是啥。"妈妈在厨房门口问。
"刘耀文给的。手套。"
"哦。"妈妈没多问。经过阳台时拍了一下他肩膀,"吃饭了。"
宋亚轩进厨房。洗手。右手摘手套的时候想了想,又戴上了。
左手没洗。敷料防水。妈妈说过的。
吃饭的时候只有他们俩。马嘉祺下午才回来。
宋亚轩吃了一碗粥。半碗排骨。
胃里是满的。
但心里那个洞还在。
他不知道洞什么时候能满。也许永远满不上。也许人就是带着洞活着的。
他低头喝粥。粥面映着顶灯的光。圆圆的。
下午马嘉祺回来。带了一副耳机,还有一袋橘子。
"刘耀文来过?"马嘉祺把橘子放在桌上,随口问。
"嗯。顺路。"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手套挺好看。"
"嗯。"
"他人呢?"
"走了。"
马嘉祺嗯了一声。去书房了。
宋亚轩坐在客厅里。橘子放在手边。他剥了一个。瓣儿分开,果肉上带着一丝丝白络。
他吃了一瓣。甜的。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群聊发了一条:
「谢谢大家的奶茶和汤。我都在。」
发完。没看回复。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好。
窗外梧桐树影摇晃。下午的光是懒的。拖拖拉拉地照着一切。
他靠着沙发。右手上的黑手套在膝盖上搁着。左手腕敷料贴着。
都在。
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