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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all轩:燃尽

第三十二章

妈妈住进来的第三天,家里有了烟火气。

早上宋亚轩先醒。睁开眼就闻到厨房里的味道——葱油香,混着粥的米香。他愣了几秒。不是因为香。是因为这个味道太具体了。具体到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胃缩了一下,喉咙松了一下,像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用指腹轻轻按住了。

他很久没有这种"醒了就闻到家里味道"的感觉了。

在国外那几个月,醒来只有消毒水味和药片锡纸的脆响。更早之前,在宿舍,醒来是空调的嗡嗡声和隔壁翻身弹簧的吱嘎。再早,是排练完浑身酸疼地睁眼,脑子里第一件事是今天几个通告。

没有一次醒来,是有人在做早饭。

他翻了个身。马嘉祺不在。枕头是凉的。

宋亚轩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个东西在动。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他不太认得的、软的、带着微微酸胀的东西。像伤口底下新肉长出来的时候,碰一下会缩,但不疼。

他不想承认那个东西叫"安心"。

因为承认了就说明之前一直不安心。承认了就说明他之前所有的"我没事""挺好的""不用管我"全是假的。承认了就说明——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一个人来。不是马嘉祺那种被他拽进来的。是本来就应该在的人。

他妈。

他翻身下床。套上外套。左手袖子拉下来盖着。敷料是昨天换的。最浅那道的痂前天掉了。现在是一层薄薄的粉色新皮。他照镜子的时候看了。像一块被磨掉一层又重新长出来的橡皮。丑的。但活的。

走到厨房门口。门半掩着。他没进去。靠着墙听。

油下锅的声音。葱花丢进去,滋啦。然后是勺子在锅底搅的闷响。

"你放多少米。"马嘉祺的声音。哑的。没睡醒的那种哑。

"两把。他吃小半碗就够了。"

"他最近能吃大半碗了。"

"那就两把半。"

"阿姨,我来搅。"

"你去洗脸。你眼睛都睁不开。"

"我睁得开。"

"睁不开。眼白都是红的。"

安静了一下。

"……他半夜又翻身了?"

宋亚轩的手指在门框上蜷了一下。

马嘉祺没马上回答。

"翻了两次。一点多一次。四点多一次。"

"敷料痒?"

"嗯。他挠了两下。隔着敷料挠的。"

"你没拦?"

"拦了。我说别挠。他停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把手缩进去了。没再动。"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他呼吸变了。不是睡着的呼吸。"

宋亚轩的喉咙堵了。

他站在厨房门外。手垂在身侧。左手腕上的敷料贴着。马嘉祺听见了。他以为自己缩回去就没事了。但马嘉祺连他呼吸变了都能分辨出来。

他不知道该觉得被侵犯还是被接住。

也许两个都是。

"小马。"

"嗯。"

"你这样不行。"

"什么?"

"你连他呼吸都监控。你不是他护工。你也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

"你比他大几个月?"

"……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你拿自己当什么了。"

马嘉祺没说话。

宋亚轩听见勺子搁在锅沿上的声音。瓷碰瓷。轻轻一声。

"阿姨。我没拿自己当什么。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除了醒着听,我还能干什么。"

宋亚轩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划的时候我在隔壁。他疼的时候我在隔壁。他——"

"小马。"

"我在。我一直在。但我什么都没拦住。"

锅铲碰锅底。一声。闷的。

"你拦住了最后一下。"

"最后一下之前呢。"

"之前他没让你知道。你不知道不等于你没用。"

"我知道。但我还是——"

"你还是什么。你还是觉得自己该替他扛。"

"……嗯。"

"你扛不动。"

"我知道扛不动。"

"那你还在扛什么。"

马嘉祺没说话。

宋亚轩站在门外。左手腕发烫。不是伤口。是整条小臂。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根火柴。

他妈说的对。马嘉祺在扛。扛着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那些他睡着的时候马嘉祺醒着听见的呼吸。那些他缩回去之后马嘉祺睁着眼到天亮的夜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消耗的人。但马嘉祺也在被消耗。只是马嘉祺不说。

和宋亚轩一样不说。

两个不说的人住在一起。一个在明处划,一个在暗处听。谁都没比谁好到哪儿去。

宋亚轩推开门。

厨房里两个人同时转头。

妈妈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马嘉祺靠在水池边,头发翘着,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醒了?"妈妈先开口。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像什么都没聊过。

"嗯。"

"去洗脸。粥马上好。"

宋亚轩没动。看着马嘉祺。

马嘉祺的眼神躲了一下。很快。但宋亚轩抓住了。

"马哥。"

"嗯。"

"你眼睛红了。"

"没红。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多。"

"前天呢。"

"两点多。"

"大前天呢。"

马嘉祺没说话。

"马嘉祺。"

"别问了。"

"你多久没睡过整觉了。"

"不记得了。"

妈妈把火关了。没插话。把粥盛进碗里。

宋亚轩走过去。站在马嘉祺面前。左手抬起来。不是伸过去让他看敷料。是摊开掌心朝上。空的。

"给我。"

"什么。"

"你的手。"

马嘉祺愣了一下。慢慢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宋亚轩的手指搭上去。捏了一下。

马嘉祺的手是凉的。指腹有茧。虎口那里有一道小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可能是削苹果划的。可能是别的。

"你也有伤口。"宋亚轩说。

"这个不算。"

"怎么不算。"

"太小了。"

"我的也不大。你不是也当回事。"

马嘉祺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的会留疤。"

"你的也会。"

马嘉祺没接。

宋亚轩捏着他的手。掌心贴掌心。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妈妈端着粥往外走,路过的时候拍了一下马嘉祺后背。

"去吃早饭。吃完都睡一觉。"

她走了。厨房里剩他们两个。

宋亚轩松开手。

"马哥。"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今晚你先睡。我守着你。"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守不住。你半夜会痒。"

"那我们轮流。你睡前半宿,我守后半宿。"

"你后半宿根本醒不了。"

"那我定闹钟。"

"你定闹钟手会动。敷料会蹭到。"

"马嘉祺。"

"嗯。"

"你让我也管你一次。"

马嘉祺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

一个字。很轻。

宋亚轩低头看他的手。虎口那道口子。小的。但确实在。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划的时候。也是那么小的一道。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然后就不是"小"的事了。

他不能让马嘉祺也走到那一步。

"马哥。"

"嗯。"

"你那个口子。今天我给你贴。"

"不用。创可贴就行。"

"我给你贴。"

"……行。"

两个人走到餐桌前。妈妈已经坐下了。面前一碗粥。没动。看着窗户外面。

宋亚轩坐下来。马嘉祺坐在旁边。

左手搁在膝盖上。敷料贴着。新皮在底下长着。粉的。嫩的。

他妈在厨房给他煮的粥。马嘉祺虎口上有一道口子。两个人刚才在厨房里说的话像没发生过一样。但宋亚轩知道发生过。

他喝了一口粥。热的。米粒熬开了。葱花浮在上面。

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疼。不是生病。是太久没被人照顾了。突然被照顾的时候,身体不知道该怎么接收。

像伤口第一次换药。碰上去会疼。但不是坏疼。

是好的疼。

作者
作者

咱就是说拼了命也得给你们写

作者
作者

又得上课去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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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kswl,这糖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