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通电话。约在第二天上午。
不是一起打的。是先后。马嘉祺先。
宋亚轩坐在阳台。门开着。能听见客厅里的声音。但听不清。马嘉祺的语气是平的。像在念一段背好的稿子。中间停了两次。第二次停得久。宋亚轩听见他说了一句"你别哭"——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然后又是很长的沉默。
最后马嘉祺说:"行。我周末回一趟。你别炖汤了。真不用。挂了。"
脚步声。马嘉祺走到阳台门口。眼睛红的。但表情是松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人拨了一下。
"打完了?"宋亚轩没回头。
"打完了。"
"你妈哭了?"
"哭了。"
"你哄了?"
"没哄。就让她哭。"
"然后呢。"
"然后她说周末回来。"
宋亚轩转过头看他。马嘉祺靠在门框上。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做了一件很难的事之后的虚脱。
"马哥。"
"嗯。"
"你做到了。"
"嗯。"
"该我了。"
宋亚轩拿起手机。陌生号码。存上了。"妈"。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马嘉祺没走。就站在阳台门口。没催。没看。脸转向客厅方向。但宋亚轩知道他在听。
拨出去了。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喂?"
声音比记忆里老了。不是那种年纪大的老。是累的老。像很久没睡好。
"妈。"
"亚轩?"
"嗯。"
"你——你收到我短信了?"
"收到了。我回你了。"
"我看到了。你说挺好的。"
"嗯。挺好的。"
安静了两秒。
"亚轩。你手怎么了。"
宋亚轩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什么?"
"你回我那条。说'这边有事'。我问你手怎么了。你没回。"
"……没事。"
"你打字的时候左手没动。我看见了。"
宋亚轩愣了。
"你看见了?"
"你发那条的时候我正好看着屏幕。你右手打的。左手一直搁着。"
宋亚轩的喉咙堵了。
"妈——"
"你别骗我。"
不是质问。是恳求。
宋亚轩张了张嘴。没出声。
马嘉祺在门口。没动。但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发白。
"我划了。"宋亚轩说。
声音很轻。像怕把这三个字摔碎。
对面安静了。
不是两秒。是十秒。十五秒。
"……几道。"
"三道。"
"深吗。"
"最深那道差点要缝。"
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很短。像被人打了一拳之后本能地收气。
"在哪儿。"
"手腕。"
"左边?"
"嗯。"
"现在呢。"
"在长。敷料贴着。没再划。"
"谁在照顾你。"
"马哥。"
"马嘉祺?"
"嗯。"
"他一直在?"
"一直在。"
对面又安静了。这次短一点。
"亚轩。"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
"你怕我什么。"
"怕你哭。"
"我现在就在哭。"
宋亚轩的眼眶热了。
"妈——"
"你让我哭。你别管我哭。"
她的声音碎了。不是哭腔。是那种硬撑了很久、终于撑不住的碎。
"你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你一个人在那边?"
"嗯。"
"没人知道?"
"马哥知道。后来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
"丁哥、张哥、文文、贺儿、浩翔哥。都来了。"
"他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不是质问。是疼。
"妈。不是——"
"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知道怎么说就一直不说?"
"我——"
"亚轩。我是你妈。"
这句话砸下来了。
宋亚轩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但手背上是湿的。
"我知道。"他说。声音糊了。
"你知道你还瞒我。"
"我怕你从那边赶过来。你身体不好。我不能让你——"
"我身体不好就不能来接我儿子了?"
宋亚轩没话了。
马嘉祺在门口。手指从门框上放下来了。走到他旁边。没碰他。就站在那里。
"妈。"
"嗯。"
"我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了。"
"就是——在长。真的在长。"
"你保证。"
"我保证。"
"你再划我就过去。"
"不划。"
"你保证。"
"我保证。"
对面传来擤鼻子的声音。
"亚轩。"
"嗯。"
"我下周飞过去。"
"妈——"
"你别拦我。我下周飞。你发我地址。"
宋亚轩看着马嘉祺。马嘉祺点了下头。
"好。"
"你把地址发我。我订机票。"
"行。"
"你那个敷料——谁换的。"
"马哥换的。"
"他会不会换。"
"会。护士教过他了。"
"他笨手笨脚的——"
"妈。他换得挺好的。"
对面安静了一下。
"……他还在你旁边?"
"嗯。在阳台门口。"
"让他接电话。"
宋亚轩把手机递给马嘉祺。
马嘉祺接过电话。走到客厅去了。声音压低了。
宋亚轩坐在阳台上。眼泪还挂着。手机不在手上了。左手搁在膝盖上。敷料贴着。第九天。快第十天了。
他听见马嘉祺在客厅里说话。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阿姨……嗯……他说了……在长……对……我看着呢……每天换……没再划……您放心……下周?行……地址我发您……好……嗯……挂了。"
马嘉祺走回阳台。
"你妈要地址。"
"发了?"
"发了。"
马嘉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宋亚轩脸上还有泪。没擦。
马嘉祺伸手。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擦掉那道湿的痕迹。
"打完了。"他说。
"嗯。"
"你妈要来。"
"嗯。"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她看见我这样。"
"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马嘉祺的手从他脸上拿开了。
"她看见你的时候你会比现在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有五天。"
宋亚轩低头看左手腕。
五天。五天之后他妈来。敷料应该能换小号了。最浅那道的痂应该能掉干净了。
五天。
"马哥。"
"嗯。"
"我妈刚才说——你笨手笨脚的。"
马嘉祺愣了一下。
"她说什么?"
"说你笨手笨脚不会换敷料。"
"我换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
马嘉祺在宋亚轩旁边坐下来了。阳台地砖凉的。两个人肩膀挨着。
"亚轩。"
"嗯。"
"你刚才说'我保证'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我知道。"
"但你说了。"
"嗯。"
"那就是了。"
风从阳台灌进来。梧桐叶子沙沙响。下午的光斜着打在地砖上。宋亚轩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敷料贴着。白的。
他妈要来了。六个人都来过了。马嘉祺打了那通电话。他自己也打了。4
怎么也太好哭了,蹲蹲后续的故事(´∀‵)
第十天。敷料在长。痂在掉。粉色的嫩肉底下。新的皮肤在长。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他妈来了之后会哭多久。马嘉祺的妈妈周末来会说什么。七个人什么时候能真正坐在一起——不是轮流来,是同时在一个房间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今天打了那通电话。他妈哭了。他没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