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一点十二分。宋亚轩没睡。不是睡不着。是左手腕的痒又来了。不是伤口痒。是那种更深的地方,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他把手臂举起来,搭在床头栏杆上,让凉气从窗户那边吹过来。
手机亮了。
严浩翔:「睡了吗」
宋亚轩看着那三个字。光标闪了大概十秒。
「没」
「我也是」
停了一分钟。
「在想那段solo」
「嗯」
「后边接不上了」
宋亚轩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明天再说」
「不是明天 是现在 我卡住了」
「你卡哪儿了」
「转调处 从Bb到Cm那个地方」
宋亚轩拿起吉他。摸黑找到第五品。按下去。Bb。转到Cm。手指滑过去的时候他停了。
「你试过用滑音吗」
「试了 太滑了 不痛」
「不一定要痛」
「什么意思」
宋亚轩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
「你那个solo是录的时候弹的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对面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在想你」
宋亚轩的手指在弦上停了。
「想你那天在排练室 弹到一半停了 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 但你不是没事」
「……嗯」
「我那时候就觉得 这段solo应该接一个东西 不是和弦 是一个人」
宋亚轩的喉咙动了一下。
「明天来吧」
「什么」
「来这边 把solo接完」
「现在几点」
「一点十五」
「你让我一点十五去你那儿?」
「明天 白天」
「哦 我以为你现在叫我过去」
「……你要来也行」
对面安静了三十秒。
「睡觉 明天十点」
「好」
宋亚轩放下手机。左手腕的痒还在。但他把手放下来了。搁在枕头旁边。
十点零七分。门铃响了。
宋亚轩去开门。马嘉祺已经起来了,在卫生间刷牙。
严浩翔站在门口。不是高铁来的。是开车。钥匙还攥在手里。头发压出印子,像在车里眯了一会儿。眼睛底下有青色,但比刘耀文来的那天好。嘴角带着一点笑。
他没拎塑料袋。没带奶茶。没带保温桶。
就背了一个吉他包。
"来了。"他说。
宋亚轩看着那个吉他包。
"你把自己的琴带来了。"
"嗯。录solo得用两把。你的音色亮,我的闷。叠在一起才对。"
宋亚轩侧身让他进来。
严浩翔换鞋。动作利落。进来之后没先扫客厅。直接走到宋亚轩面前。
手抬起来。不是抱。是捏了一下宋亚轩的后颈。
"瘦了。"和张真源说的一样的话。但语气不一样。张真源是心疼。严浩翔是确认。
"你也是。"宋亚轩说。
严浩翔笑了。松开手。
"马哥呢。"
"刷牙。"
"又熬夜了?"
"不知道。他不说。"
严浩翔把吉他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里面一把深棕色的木吉他。老琴。品丝磨得发亮。
"浩翔哥。"
"嗯。"
"你不用带琴。用马哥那把也行。"
"不一样。这把跟了我四年了。有感情。"
马嘉祺从卫生间出来了。嘴边还挂着泡沫。看见严浩翔。
"来了。"
"嗯。带琴了。"
"用我的也行。"
"你那把弦太硬。亚轩弹着费手。"
马嘉祺漱了口。擦了脸。
"他手确实不行。敷料贴着呢。"
"我知道。所以带了软弦。"
严浩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琴弦。0.11的。最软的规格。
宋亚轩看着那包弦。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就买了?"
"嗯。想着你手好了得换弦。硬弦按着疼。"
宋亚轩没说话。
马嘉祺在旁边看着。没插嘴。
三个人在客厅里。严浩翔把吉他拿出来。调了弦。宋亚轩的也调了。两把琴并排放着。一把亮,一把闷。
"来。"严浩翔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宋亚轩坐下来。
"从哪儿开始。"
"转调处。Bb到Cm。"
严浩翔拨了一下。Bb。闷的。从低把位起。宋亚轩接上去。Cm。亮的。两个音叠在一起。不打架。
"滑一下。"宋亚轩说。
严浩翔的手指从Bb滑到Cm。滑音。很慢。像叹气。
"太滑了。"严浩翔说,"像没使劲。"
"不是没使劲。是用错了劲。"宋亚轩按着弦,"你滑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接上去。"
"别想接。想断。"
"断?"
"滑到一半停。留个缺口。"
严浩翔试了。滑到中间。手指抬起来。弦还在震。缺口留在空气里。
宋亚轩接上去。Cm。从那个缺口里长出来的。
"对。"他说。
马嘉祺坐在单人椅上。没弹。听着。
两个人弹了五遍。第六遍的时候严浩翔把那段solo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宋亚轩在后面垫和弦。两个人的吉他声叠在一起。亮的闷的。断的接的。
弹完了。安静了几秒。
"这里。"严浩翔指着中间那段,"你那个'在'字放哪儿。"
"最后。"
"确定?"
"确定。"
"前面不唱?"
"不唱。"
严浩翔想了一下。
"那前面留白。"
"留白。"
"就吉他。到最后一个音。你弹泛音。然后——"
"然后'在'。"
"嗯。"
两个人看着彼此。
"浩翔哥。"
"嗯。"
"你那天发我那段solo的时候。你说丁哥听了说'心里有东西'。"
"嗯。"
"你说现在懂了。"
"嗯。"
"你懂什么了。"
严浩翔把吉他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空弦。嗡。
"懂了你弹的不是疼。"
"那是什么。"
"是忍。"
宋亚轩的手指在弦上停了。
"你弹的时候每个音都在忍。忍着不往重了走。忍着不碎。忍着——"
严浩翔的声音低了。
"忍着还在。"
宋亚轩的左手搁在琴弦上。敷料贴着。第八天了。
"浩翔哥。"
"嗯。"
"你那天在群里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六个都是'。"
严浩翔的手指在弦上停了。
"我说了。"
"你说想我了。然后说六个都是。"
严浩翔没说话。
"你也是。"宋亚轩说,"你也是想我的那个。"
严浩翔的喉结动了一下。
"嗯。"
一个字。和那首歌里的一样。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两把吉他。一个亮的。一个闷的。
马嘉祺在单人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很轻。
"录吧。"他说。
"现在?"严浩翔抬头。
"趁手感在。"
"行。"
宋亚轩拿起手机。打开录音。放在茶几上。
严浩翔拨了第一个音。
Bb。闷的。从低处起。
宋亚轩接上去。Cm。亮的。
两个人弹着。从转调处开始。滑音断在半途。缺口留在空气里。然后宋亚轩的泛音起来。高把位。十二品。轻轻碰一下。嗡——
尾音散了。
宋亚轩张了张嘴。
"在。"
一个字。很轻。像说出来的。
录音停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严浩翔的手指在弦上没动。
"好了。"他说。
"好了。"
马嘉祺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点开录音听了三秒。按了暂停。
"发我一份。"
"行。"
严浩翔收琴。拉上吉他包拉链。动作比来时慢。
"亚轩。"
"嗯。"
"下周我再来。"
"带琴吗。"
"带。"
"别每次都带。沉。"
"不沉。放后备箱。"
严浩翔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浩翔哥。"
"嗯。"
"谢谢你的弦。"
"不谢。下次买0.10的。更软。"
"不用。0.11够了。"
"0.10更好。"
"……行。"
严浩翔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两把吉他并排放着。左手搁在膝盖上。敷料贴着。
"下周见。"
"下周见。"
门关上了。
马嘉祺站在茶几旁边。手机里还放着那段录音。到泛音那里。嗡——然后"在"。
他按了暂停。
"六个都来了。"他说。
"嗯。"
"就差我了。"
宋亚轩看着他。
"你一直都在。"
马嘉祺把手机放下了。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来是来看你。我——"
他没说完。
"你也是来看我的。"
"不是。"
"那是什么。"
马嘉祺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没隔距离。就挨着。
"我是在这里活着的。"
宋亚轩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也是。"
"我知道。"
马嘉祺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碰到了宋亚轩的敷料边缘。
没缩。
"录好了?"
"录好了。"
"发一份给我。"
"给了。"
"我存着。"
"存着干嘛。"
"等以后——"
马嘉祺停了。
"等以后什么。"
"等以后你站在台上弹这段的时候。我好跟人说。这个solo我听过第一版。"
宋亚轩的眼眶热了。
"马嘉祺。"
"嗯。"
"我不一定会站在台上弹。"
马嘉祺的手指在敷料边缘停了。
"那就站在别的地方弹。"
"别的地方。"
"哪儿都行。"
宋亚轩闭上眼。
左手腕上三个敷料。白的。在长。
第九天了。8
这是我们村最好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