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门铃。是敲门。三下。很轻。像怕把门敲坏似的。
宋亚轩从沙发上站起来。马嘉祺在厨房,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一眼。
宋亚轩走过去。手搭在门锁上。没马上开。
"开了就开了。"马嘉祺在厨房说。声音不大。
宋亚轩拧开门。
丁程鑫站在门口。
他瘦了。比宋亚轩记忆里瘦。颧骨凸出来一点,下巴的线条更硬了。头发长了,刘海快遮到眼睛。穿一件黑色的卫衣,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乐华的打歌服——刚从哪儿赶过来的。
左手拎着一个纸袋。右手插在口袋里。
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
丁程鑫先笑了。嘴角弯了一下。眼睛没弯。
"冰美式。大杯。"
他把纸袋递过来。
宋亚轩接了。纸袋里有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还有一袋橘子——和马嘉祺买的一样牌子。
"马哥的拿铁。"丁程鑫说,"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
"他喝什么豆来着?"
"哥伦比亚。"
"我买的这个就是。"
宋亚轩低头看着纸袋。手指捏着袋口。
"进来吧。"
丁程鑫跨过门槛。鞋换在门口。动作很自然。像来过很多次。
他进来第一眼扫了客厅。沙发。茶几。医药箱敞着放在角落。吉他靠在墙边。阳台门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宋亚轩左手上。
宋亚轩把纸袋换到右手。左手垂在身侧。袖子放下来了。盖着。
丁程鑫没问。没看第二眼。
"这地方不错。"他说。语气是那种刻意的松快。"比宿舍安静多了。"
"嗯。"
"几楼?"
"七楼。"
"采光好。"
"还行。"
两个人在玄关站着。像刚认识的。
马嘉祺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端着那个杯子。看见丁程鑫,点了下头。
"来了。"
"嗯。排练刚结束。"
"吃了吗。"
"吃了。食堂。"
"撒谎。食堂今天没开。"
丁程鑫愣了一下。笑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吃没吃饭了。"
"我一直管。"
"行。没吃。赶高铁没来得及。"
马嘉祺转身回厨房。"锅里还有面。我热一下。"
"别热了。我喝咖啡就行。"
"不行。"
马嘉祺没听他的。厨房里传来锅盖响。
丁程鑫站在客厅里。和宋亚轩隔着两米。两个人谁都没往沙发那边走。
"坐啊。"宋亚轩说。
"你先坐。"
宋亚轩在沙发上坐下了。丁程鑫在另一头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靠垫。
安静了。
能听见厨房里马嘉祺热面的声音。水沸了。筷子搅了一下。
"亚轩。"
"嗯。"
"你头发长了。"
"没来得及剪。"
"马哥也不提醒你。"
"他自己的也没剪。"
丁程鑫伸手。很自然地。像以前一样。指尖碰了一下宋亚轩的刘海。
"挡眼睛了。"
宋亚轩没躲。
丁程鑫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敷料换了吗。"
声音很轻。不是问"手怎么样"。是问"换了吗"。具体的。像知道流程。
"换了。今天早上换的。"
"谁换的。"
"马哥。"
"你让他换?"
"他非要换。"
丁程鑫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和马嘉祺一样的习惯。宋亚轩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的。
"丁哥。"
"嗯。"
"你别这样。"
"哪样。"
"像在探病。"
丁程鑫的手指停了。
"我没探病。"
"你就是。"
"我就是来看看你。"
"看和探不一样吗。"
"不一样。"
"哪不一样。"
丁程鑫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那种——很久没见一个人,见了之后发现他还是他,但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的茫然。
"看就是看。"丁程鑫说,"不碰你。不问你。就坐着。"
"那你坐吧。"
丁程鑫真的就坐下了。背靠沙发。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天花板。
"你这天花板该刷了。有块发黄。"
"不知道。没注意。"
"你平时看哪儿。"
"看窗户。"
"窗户有什么好看的。"
"梧桐树。"
丁程鑫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梧桐叶子在风里晃。
"确实好看。"
两个人安静了。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松了一点。像绷着的弦松了半圈。
马嘉祺端着面从厨房出来。放在丁程鑫面前。清汤面。加了个蛋。
"吃。"
丁程鑫看着面。"真吃啊。"
"我说了吃。"
丁程鑫拿起筷子。挑了一口。
"盐放少了。"
"就你事多。"
"跟你学的。"
宋亚轩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丁程鑫吃面的声音填满了客厅。筷子碰碗。吸面条。喝汤。
马嘉祺坐在单人椅上。没吃。看着丁程鑫吃。
"慢点。没人跟你抢。"
"饿了。"
"高铁上没买吃的?"
"忘了。"
"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
"一直差。"
宋亚轩听着他们俩拌嘴。声音很熟。和以前一样。像什么都没变。
但左手腕上的敷料在提醒他。变了。
丁程鑫吃完了面。碗放在茶几上。筷子横在碗沿上。
"亚轩。"
"嗯。"
"我待一个小时。"
"嗯。"
"不,我是说——我一个小时之后得走。晚上还有录制。"
"知道了。"
"不是赶你。是真的——"
"我知道。"
丁程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下了。
"你那个solo。"他说,"浩翔发给我的了。"
"嗯。"
"弹得真好。"
"……谢谢。"
"不是夸你。是说真的。那段转调处——你当时怎么想的。"
"没想。手指自己走的。"
"那就是对的。"
丁程鑫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外面。
"七楼确实好。能看到路口。"
"嗯。"
丁程鑫转过身。靠着阳台门框。看着宋亚轩。
"下次我来的时候你剪头发。"
"下次什么时候。"
"下周。"
"你每周都来?"
"看情况。"
"丁哥——"
"别丁哥了。我说了就坐着。"
宋亚轩没说话。
丁程鑫走回沙发。没坐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宋亚轩。
"我走了。"
"这么快?"
"说了一个小时。"
宋亚轩看了眼手机。四十三分钟。
"你超时了。"
"那再坐一会儿。"
丁程鑫又坐下了。这次没隔靠垫。坐在沙发另一头。离宋亚轩近了一点。
两个人没说话。听着窗外梧桐叶子的声音。
"亚轩。"
"嗯。"
"下次我来的时候你弹吉他给我听。"
"好。"
"就弹那段solo。"
"好。"
"别改。就原来的。"
"好。"
丁程鑫站起来。走到门口。穿鞋。
"马哥。"
"嗯。"马嘉祺从厨房探出头。
"面好吃。"
"知道了。"
丁程鑫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宋亚轩站在玄关。左手垂着。袖子盖着。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很快。像是不敢多看。
"走了。"
"嗯。"
"冰美式好喝吗。"
宋亚轩低头看茶几上的咖啡杯。空的。喝完了。
"好喝。"
丁程鑫笑了。这次眼睛弯了。
"下次给你带两杯。"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两步。三声。然后没了。
宋亚轩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马嘉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笑了吗。"马嘉祺说。
"笑了。"
"什么时候。"
"他走的时候。"
马嘉祺的手指碰了一下宋亚轩的袖口。很轻。
"那就行。"
宋亚轩低头看左手腕。中号敷料贴着。今天没划。今天有人来了。带了冰美式。说了"下次来你弹吉他给我听"。
他在长。
丁程鑫走了。但那袋橘子留在了茶几上。
和马嘉祺买的一样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