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马嘉祺的。是他的。茶几上,屏幕亮了又灭,亮了又灭。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三分。左手腕的敷料贴着,睡了一夜没蹭掉。马嘉祺的手已经不在了。床左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厨房有声音。锅铲碰铁锅。马嘉祺在煎蛋。
手机又亮了。这次他看清了——是群消息。不是普通的群。是那个很久没响过的群。
「时代少年团日常」。
七个人的群。
宋亚轩盯着屏幕。群名没改过。头像还是去年拍的合照,七个人挤在一起,他站在最右边,笑得最大声。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张真源发的,一张排练室的照片,配了个"加油"的表情包。没人回。
今天亮了。
刘耀文:「今天录制 亚轩去不去」
三个字。很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亚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打字。
马嘉祺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醒了就起来吃饭。"
宋亚轩没应。他看着那条消息。
刘耀文又发了一条:「@宋亚轩」
然后丁程鑫:「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这期先不去了吧」
丁程鑫。替他挡的。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宋亚轩的喉咙发紧。
马嘉祺端着盘子走进来。煎蛋,两片吐司,一杯牛奶。放在餐桌上。看见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没说话。
"他们今天录制。"宋亚轩说。声音哑的。刚醒的哑,不是别的。
"嗯。"
"刘耀文问我。"
"看见了。"
"丁哥帮我挡了。"
马嘉祺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放到茶几另一边。屏幕扣着。
"先吃饭。"
宋亚轩没动。
"亚轩。"
"我在想——"
"想什么。"
"我是不是该回一句。"
马嘉祺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你想回就回。"
"我不知道回什么。"
"那就别回。"
"他们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
宋亚轩没说出来。
觉得他矫情?觉得他躲着?觉得他——
"亚轩。"马嘉祺的声音放低了,"你现在回什么都不对。回了他们不知道怎么接,你不回他们也不敢问。就这样。"
"这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这个状态。你不在。但也没说永远不在。他们问了,丁哥挡了。够了。"
宋亚轩看着他。
"你也是他们之一。"他说。
马嘉祺愣了一下。
"你也在那个群里。"
"嗯。"
"你也没说话。"
马嘉祺沉默了。
"你也没问我今天去不去。"
"因为我知道你不去。"
"那你怎么不问。"
"我问了有用吗。"
宋亚轩低下头。左手搁在膝盖上。敷料贴着。白的。
"马哥。"
"嗯。"
"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马嘉祺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现在能不能的问题。"
"一样的。"
"不一样。"
马嘉祺走到餐桌旁边,把煎蛋的盘子又推了推。
"先吃饭。群消息晚点再说。"
宋亚轩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干的。马嘉祺忘了抹果酱。
马嘉祺坐在对面。没吃。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群。消息停了。刘耀文没再追问。丁程鑫也没再说话。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马嘉祺打字。很快。发了一条。
「他最近在调养 录制先帮我顶一下 谢谢」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
宋亚轩嚼着吐司看着他。
"你替我回的。"
"嗯。"
"他们怎么回的。"
马嘉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张真源说好。刘耀文发了个OK。贺峻霖说让他好好休息。"
"就这些?"
"就这些。"
宋亚轩把吐司放下了。
"马哥。"
"嗯。"
"他们——是不是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我不在。"
马嘉祺没说话。
"三个月了。群消息从每天几十条变成几天一条。录制从'亚轩去不去'变成'丁哥帮我挡了'。你刚才发那句话,他们回得那么快——"
"因为他们在等你消息。"
"回得那么快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答案了。"
马嘉祺的手指攥了一下筷子。
"亚轩。你别这样想。"
"我怎么想?"
"你这样想会——"
"会怎样。会又想划?"
马嘉祺的筷子放下了。
"对。"他说。没有回避。
宋亚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那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很轻,"他们习惯了。你也习惯了。所有人都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等我好了,回去,站在那个位置上——谁都会觉得不自在。包括我自己。"
"不会。"
"会。"
"我说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
马嘉祺没说话。
"你保证不了。"宋亚轩说,"你连自己都保证不了。你每天半夜听我翻身,每天给我换药,每天问我手疼不疼——你累不累?"
"不累。"
"你累。"
"我说了不累。"
"你他妈累!"宋亚轩的声音上来了,"你撞门的时候手青了到现在没消,你黑眼圈快到嘴角了,你行程推了又推,你妈打电话你不敢接——你告诉我这不叫累?"
马嘉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也在习惯。"宋亚轩的声音降下来了。像泄了气的,"习惯当我的看护。习惯每天确认我在不在。习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看着的人。"
马嘉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说我累。你说我习惯。那你让我怎么办?放手?"
宋亚轩没说话。
"你让我放手我放不了。"
"我知道。"
"那你就别赶我。"
"我没赶你。"
"你在赶。"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煎蛋凉了。吐司咬了一口放在盘子里。牛奶没动。
马嘉祺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私聊。严浩翔。
「嘉祺 他怎么样」
马嘉祺看了一眼。没回。
宋亚轩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
"浩翔哥也在问。"
"嗯。"
"还有谁问过。"
"……都问过。"
"谁先问的。"
马嘉祺沉默了。
"张哥。"他说,"第一个。出事那天晚上。"
宋亚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他那天晚上也在?"
"不在。但他打电话来了。"
"什么时候。"
"三点半。"
"你接了?"
"没接。后来回的。"
宋亚轩低下头。左手腕的敷料在晨光里很白。
"他们都知道了。"他说。不是问句。
"嗯。"
"谁告诉的。"
"没谁告诉。那天——声音太大了。"
浴室门被撞开的声音。马嘉祺喊他名字的声音。在宿舍走廊里传出去了。
宋亚轩闭了一下眼。
"所以他们都知道了。"
"亚轩——"
"他们都知道我——"
他说不出来那个词。
"他们知道你病了。"马嘉祺说,"不是别的。是病了。"
宋亚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紧了。指甲掐进木头里。
"我没跟他们说过。"他的声音很轻,"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医生都没去看过。"
"现在说了。"
"不是我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
"重要。"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马嘉祺。
"你那天撞开门。他们听见了。他们看见你带我出来。他们看见我手腕上——"
他停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马嘉祺说,"但都在。"
"什么意思。"
"张哥那天晚上坐在客厅等到天亮。丁哥第二天请了假没去录制。耀文把排练改了时间。贺儿每天给你发消息虽然你不回。浩翔——"
马嘉祺顿了一下。
"浩翔把你衣柜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把那些——锋利的东西——都收走了。"
宋亚轩的手指松开了桌面。
"什么时候的事。"
"你住院观察那三天。"
宋亚轩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疼。是那种——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扛着的,突然发现身后站着六个人,但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站着。
"他们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我们担心你'?你说得出来他们说得出来?"
宋亚轩没接。
"他们不会说。"马嘉祺的声音也轻了,"但他们在。跟我不一样——我撞门、换药、半夜听你翻身。他们不是这样。他们是——不提,但不走。"
宋亚轩的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那口咬过的吐司。
"我想见他们。"他说。
马嘉祺的手指停了。
"不是现在。"宋亚轩说,"不是今天。等我——再好一点。等我手上的东西能藏住。等我能在他们面前不——"
他说不下去了。
"不什么。"
"不像个病人。"
马嘉祺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是病人。"
"我是。"
"你是宋亚轩。"
"也是个需要被看着的人。"
"不是。"
"马哥——"
"你是宋亚轩。你划了三道口子不代表人就碎了。你生病不意味着你变成了别的东西。"
宋亚轩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落在吐司上。没声音。
马嘉祺没动。坐在对面。看着他。
"我想见他们。"宋亚轩又说了一遍。声音糊了。
"好。"
"但不是今天。"
"好。"
"等我好一点。"
"好。"
马嘉祺站起来。走到宋亚轩旁边。手搭在他后脑勺上。很轻。手指插进头发里。
"等你什么时候说见,我就叫他们来。"
宋亚轩的肩膀抖了一下。
"马哥。"
"嗯。"
"吐司干了。"
马嘉祺嗤了一声。手指从他头发里抽出来。
"我去给你抹果酱。"
"要蓝莓的。"
"没有蓝莓的。"
"那草莓的。"
"也没有。"
"你买的什么。"
"原味。"
"……行吧。"
马嘉祺走到厨房翻柜子。翻了半天,从最里面摸出一罐快过期的草莓酱。
"还有这个。快过期了。"
"快过期也给我抹。"
"事儿精。"
宋亚轩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左手腕的敷料贴着。三个。白的。
窗外有鸟叫。九月的早晨,阳光很好。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是那个群。没人再发消息了。
但宋亚轩知道他们在。
和马嘉祺说的一样。不提。但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