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

沈清晏第一次听说秦川，是从谢乔嘴里。

那天谢乔从排练厅回来，脸上还带着那副“我没事”的表情，坐在床上翻手机。翻着翻着忽然笑了一声，把屏幕转过来给徐林看：“你看，我发小，非说要来北清找我玩，我说你一个在加拿大待着的人跑回来干嘛。”

徐林凑过去看了一眼：“长得还行啊，就是看着有点欠。”

“他就是欠。”谢乔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熟稔，“从小欠到大。”

沈清晏坐在椅子上，没抬头，但听到了。

秦川。谢乔的发小，灯花胡同一起长大的。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沈清晏看过原著，知道这个人是谁。谢乔最后嫁的人。

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秦川真正出现在213宿舍门口，是十月底的一个下午。

那天沈清晏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走到三楼楼梯口，就看见一个男生靠在213门框上，穿着卫衣，头发有点乱，正跟徐林贫嘴。

“你就是那个吃毒蘑菇的？”男生说，语气里带着笑。

“你才吃毒蘑菇呢！”徐林瞪他，“你是谢乔发小？看着不像啊。”

“怎么不像？”

“谢乔那么乖，你怎么看着这么欠。”

男生乐了，正要回嘴，余光扫到楼梯口。他偏过头，看见沈清晏走上来。

“哟，”他站直了一点，“你是？”

“沈清晏。”她说，从他身边走过，推门进了宿舍。

谢乔从床上探出头，看见秦川，眼睛一亮：“你真来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秦川跟着进来，很自然地坐在谢乔床沿上，像回自己家一样，“你妈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放门口了。”

“什么东西？”

“你妈做的酱，她说你上次说食堂吃不惯。”

谢乔“哦”了一声，脸上有笑，但很快收了。秦川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他扫了一圈宿舍，目光在王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们宿舍还挺热闹。”他说，“比我想的好。”

“你以为是什么样？”

“我以为你住的地方肯定特无聊。”

谢乔踢了他一脚，秦川躲了一下，两人闹了两句。沈清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那袋东西放在桌上，拆开，是一盒点心。她拿了一块，慢慢吃。

秦川的视线转过来，落在她身上，看了一会儿。

“你吃东西的样子，”他说，“怎么跟谈生意似的。”

沈清晏抬眼看他：“你看过别人谈生意？”

“我爸谈生意就这样。”秦川说，语气很随意，“一块点心能吃五分钟，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人。”

谢乔在旁边说：“你别理他，他就这样，嘴欠。”

沈清晏没接话，把剩下的点心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谢乔问。

“打电话。”

她拉开门出去。走廊里，她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只是夹着。

秦川这个人，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嘴碎，仗义，看着不着调，但谢乔有事他一定第一个到。原著里他为了谢乔从加拿大跑回来好几次，洗盘子攒钱买机票，非典时期翻墙进学校陪她。

沈清晏把烟收回去。她不需要认识秦川。秦川是谢乔的，从头到尾都是。她只是一个住谢乔隔壁铺的、偶尔出门办事的室友。

她回了宿舍。秦川已经走了，谢乔坐在床上翻他带来的东西，徐林在旁边点评“你发小还行啊”，王莹在刷手机。

沈清晏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

过了几天，沈清晏在学校食堂又碰到了秦川。他站在谢乔旁边打饭，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谢乔推了他一下，他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沈清晏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秦川看见她，点了个头。

“沈清晏。”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谢乔说的。”秦川说，“她说你挺奇怪的，不跟人玩，但人好像不坏。”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

“你评价人挺随便的。”

“那你怎么评价我？”

“嘴碎。”她说，端着餐盘走了。

秦川在后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沈清晏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

后来秦川来北清的次数多了起来。名义上是找谢乔，但沈清晏注意到，他每次来都会在楼下站一会儿，抽烟，或者打电话。有一次她下楼买东西，看见他靠在宿舍楼下的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她从他旁边走过，没打招呼。

秦川叫住她：“沈清晏。”

她停下来。

“谢乔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沈清晏偏头看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平时认真一些。

“你自己问她。”

“她不说。”秦川把烟收起来，“她从小就这样，不高兴就说没事。但她以前没事的时候不会说没事。”

沈清晏沉默了两秒。

“她的事，”她说，“你比我清楚。”

然后她走了。

秦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

沈清晏回到宿舍的时候，谢乔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徐林在旁边小声问怎么了，谢乔摇头。王莹坐在自己床上，看着谢乔，没说话。肖千喜不在。

沈清晏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谢乔的背，又看了一眼王莹。王莹也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沈清晏躺下来，闭上眼。

谢乔的事，秦川的事，何筱舟的事，肖千喜的事。这些人的感情线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像一张已经画好的地图。她站在地图外面，看着他们走。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有风声。宿舍里很安静。谢乔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沈清晏想，明天还要去见方理事。

她得睡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