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考如期而至。

校园里处处弥漫着紧绷的氛围，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复习资料来回走动的学生，课间不再有嬉笑打闹，大多都埋着头翻看笔记。

陆知珩和陆知予，一个高二，一个高一，考场被分在教学楼不同的楼层。

考试这几天，两人的相处模式变得格外微妙。

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回避，也没有再发生昨晚那样失控的场面。心底那层薄薄的隔阂实实在在横在中间，可又因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避不开朝夕碰面。

早上起床，会在洗漱间遇上。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目光对上，短暂停顿，随即各自移开视线，沉默地洗漱。没有多余的交谈，却也不会刻意躲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各做各的事。

出门上学，会在玄关碰上。

陆知珩收拾好书包，站在门口换鞋，陆知予也恰好从房间出来。两人一起下楼，一路走到小区门口。

路上依旧很少说话。

往日里那些关于习题、学校琐事的闲聊，全都消失了。只有脚步声落在路面，偶尔被路过的同学的喧闹打断。

到了路口，就要分开。

陆知珩往高二的教学楼走，陆知予拐向高一的方向。分开前，陆知予会轻轻抬一下眼，看他一眼，没有话语，仅仅是一个短暂的注视，而后便转身离开。

陆知珩的心里总是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他清楚，陆知予在克制。

不再靠近，不再越界，把所有汹涌的情绪全部收拢起来，只留下一点克制的余光。可越是这样的隐忍，越让陆知珩心神难安。

考试的两天，节奏紧凑。

上午考完试，中午食堂人流拥挤。有好几次，两人在打饭的队伍里擦肩而过。

陆知珩看见陆知予，脚步会下意识慢半拍。陆知予也看见了他，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便转身走向别的餐桌。

没有坐在一起吃饭，没有搭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知珩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餐盘，明明肚子很饿，却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个人。

他反复告诫自己，应当守住界限，分清现实。可那些零碎的画面，总在脑海里盘旋。雨夜客厅的触碰，陆知予眼底藏不住的执拗，还有那句“我没办法把心思全部收回去”。

理智和心底莫名的动摇，不断拉扯。

考完最后一门科目，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

积压许久的紧张感散去，校园瞬间恢复喧闹。大批学生涌出教室，三三两两结伴讨论试卷，吐槽考题的难度。

陆知珩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走到楼下，远远就看见陆知予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招手，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等着。

这一次，没有刻意的躲避，也没有假装路过。

陆知珩停下脚步，远远望着那道身影。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人声嘈杂。可在他眼里，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淡了下去，只剩下树下那个少年。

陆知予也看见了他，目光遥遥相接。

片刻之后，陆知珩迈开脚步，朝着他走过去。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

晚风微凉，吹起路边的树叶。

“考得怎么样？”陆知珩率先开口，声音很轻，算是这几天来难得的主动搭话。

“还行。”陆知予淡淡应道，侧过头看他，“你呢。”

“有几道大题没把握。”

简单的几句问答，气氛却并不轻松。

一路走到小区楼下，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

上楼，开门进屋。

屋子里没有开灯，黄昏的余晖从落地窗淌进来，把地面铺成一片暖橘色。

考试结束，紧绷的弦松下来，压在心底的情绪反倒更加清晰。

两人各自放下书包，站在客厅里，谁都没有立刻回房间。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知珩望着陆知予，心里很明白。

月考结束，短暂的忙碌过去，那些被考试掩盖住的矛盾，又重新浮了上来。

他们可以做到表面平和，维持普通的相处。可心底那份无法消解的情愫，从来没有消失。

陆知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隐忍，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考完了。”陆知予低声开口。

简单四个字，像是一句引子。

往后没有试卷、没有考试当作借口，他们要直面这份无处安放的感情。

黄昏慢慢沉下去，天色一点点转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