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摩天轮下，心意昭昭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天气格外好。

深秋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干净。班里几个同学商量着要去游乐园放松，说是庆祝考试落幕，也算是给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一次真正的喘息。江寻一呼百应，很快就把人数定了下来，连一向很少参加集体娱乐活动的林萧峰，也被他硬拉进了名单。

叶紫涵是在周五放学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

当时她正和林萧峰一起整理试卷，江寻背着书包冲进来，兴奋地拍着桌子宣布：“周末去游乐园！谁都不许缺席！峰哥，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把你上次帮紫涵讲题的笔记全部复印发给全班！”

林萧峰抬眸看他，语气平静：“我又没说不去。”

江寻一愣，随即笑起来：“这么爽快？那紫涵呢？”

叶紫涵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萧峰。他也刚好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我去。”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其实她长这么大，并没有去过几次游乐园。在她的记忆里，游乐园总是和别人的童年联系在一起，而她的童年，大多是习题册、辅导班和安静的房间。可这一次，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考试终于结束，或许是因为心里那个已经藏了很久的决定，又或许，只是因为林萧峰也会去。

周六上午，众人在游乐园门口集合。

大家都穿得很轻便，江寻背了个大包，里面塞满零食和矿泉水，一见到人就开始分发。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先玩什么项目，男生们则在争论过山车和跳楼机哪个更刺激。

叶紫涵来得不算早，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萧峰站在不远处。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周围人来人往，可他站在那里，却像是自带一种安静的气场。

“早。”他看见她，微微点头。

“早。”叶紫涵的心跳轻轻快了一拍，“大家都到了吗？”

“差不多了。”

江寻听见声音，立刻挥着手跑过来：“紫涵！峰哥！这边！我们先去买票！”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游乐园。

深秋的游乐园里，空气中飘着糖果和烤肠的香味，远处传来过山车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孩子们兴奋的尖叫。路边的花坛里，残留着一些迟开的菊花，黄的、白的，在阳光下开得安静。

大家先去了旋转木马。

女生们都很喜欢这个项目，江寻却一脸嫌弃，说这是“小朋友坐的”。林萧峰站在一旁，没有参与，只是靠在栏杆边安静等着。叶紫涵坐完一圈下来，看见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不去？”她走过去问。

“不太适合我。”他淡淡道。

“那你刚才还陪我们排队。”

“没事。”

叶紫涵低头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是碰碰车。

江寻拉着林萧峰一起上，林萧峰拒绝不了，只好坐进车里。叶紫涵和另一个女生一辆车，在场地上横冲直撞。碰碰车撞来撞去，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混乱之中，林萧峰的车不小心撞到了叶紫涵的那一辆，车身猛地一震。

叶紫涵吓得轻呼一声，抬头却看见林萧峰隔着车窗，正看着她。

他的唇角似乎微微扬了一下。

从碰碰车下来之后，江寻又提议去鬼屋。

几个女生立刻露出害怕的表情，叶紫涵也有些紧张。她从小就怕黑，怕突然出现的东西。可江寻已经买好了票，拉着所有人往鬼屋入口走。

“怕什么？有峰哥在，他那么冷静，肯定不会被吓到。”江寻说。

林萧峰看了叶紫涵一眼，淡淡道：“我不怕，不代表我会护着所有人。”

江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啊，你至少护着紫涵。”

叶紫涵的脸颊一热，假装没听见。

鬼屋里很暗，只有一点点诡异的绿色灯光。耳边是阴森的音效，脚下时不时踩到软软的东西，吓得女生们连连尖叫。叶紫涵紧张得手心冒汗，紧跟在人群后面。

突然，一个穿着白衣服的“鬼”从旁边跳了出来。

队伍最前面的女生尖叫着往后退，人群瞬间乱了一下。叶紫涵没有防备，被身后的人一挤，脚下踉跄，整个人往前跌去。

她下意识闭上眼，以为自己会摔得很难看。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

叶紫涵睁开眼，撞进林萧峰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鬼屋里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有些吓人，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很轻：“小心一点。”

叶紫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周围依旧是混乱的尖叫和诡异的音效，可她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惊人。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林萧峰没有立刻松手，只是扶着她站稳，确认她没事之后，才缓缓收回手。

“跟着我。”他说。

叶紫涵乖乖点头。

后面的路程，她几乎是半跟着他走的。他走得不快，会刻意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遇到吓人的地方，她会紧张地抓住他校服外套的衣角，他也没有甩开，只是安静地护着她往前走。

从鬼屋出来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叶紫涵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江寻笑得直不起腰：“刚才我都看见了！峰哥，你不是说不护着别人吗？紫涵都快挂你身上了！”

林萧峰淡淡瞥他一眼：“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大家都看见了！”

几个女生跟着起哄，叶紫涵的脸颊烫得厉害，低下头，不敢看林萧峰。可她的心里，却像揣了一颗温热的糖，慢慢化开，甜得有些发晕。

中午，大家在游乐园的餐厅吃饭。

汉堡、薯条、可乐，都是平时家里不常让她多吃的东西。叶紫涵吃得很慢，林萧峰坐在她对面，把自己餐盘里的鸡块夹给了她。

“你不吃？”她愣了一下。

“不太饿。”他淡淡道。

江寻在对面挑眉：“我怎么记得你早上说没吃早饭？”

林萧峰看了江寻一眼，没有说话。

叶紫涵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鸡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下午，有人提议去坐摩天轮。

大家一致同意。江寻说摩天轮一定要等到傍晚坐，那时候夕阳落在城市上空，最好看。于是一群人先去玩了别的项目，直到天色渐渐偏暖，才慢悠悠地来到摩天轮下面。

摩天轮很高，巨大的轮体缓缓转动，一个个彩色吊舱悬在半空中。排队的人不少，大家一边聊天一边等，时间倒也过得快。

轮到他们的时候，江寻故意使坏。

“女生先上！两个女生一个舱！男生最后一个舱！”

女生们笑着抗议，却还是被他推进了吊舱。叶紫涵刚想回头，就看见江寻把林萧峰往她旁边的吊舱里推。

“峰哥，你就跟紫涵一个舱吧，你们俩学习委员，正好交流交流感情！”

“江寻！”叶紫涵的脸瞬间红了。

林萧峰看了江寻一眼，没有拒绝，低头走进了吊舱。

门缓缓关上。

外面的笑声和喊话被隔在玻璃之外。吊舱轻轻晃动了一下，开始缓慢上升。

叶紫涵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和林萧峰单独待在这样狭小、封闭的空间里。

吊舱里很安静，只有摩天轮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树木、人群、游乐设施，一点点变小。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林萧峰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少年。

叶紫涵坐在位置上，手指紧张地绞着书包带。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从秋天的晚自习，到江边的落日，从传递的纸条，到鬼屋里那只扶住她的手。她藏了太久，忍了太久，也犹豫了太久。

现在，摩天轮正在缓缓升高。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城市屋顶被镀上一层金边。这样的景色，这样的氛围，这样只有两个人的时刻，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林萧峰。”她听见自己开口。

他转过头，看向她：“嗯？”

叶紫涵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的手心全是汗，脸颊发烫，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萧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认真等待。

吊舱又上升了一点，窗外的夕阳更加耀眼。

叶紫涵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摩天轮继续缓缓转动，外面的风声轻轻掠过玻璃。叶紫涵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她紧张地等待着，害怕听见拒绝，又害怕听见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是林萧峰只是看着她。

目光认真，安静，带着一种她很少见过的柔和。

“我知道。”他说。

叶紫涵愣住了。

“你……知道？”

“嗯。”林萧峰轻轻点头，“传纸条的时候，讲题的时候，江边的时候，还有刚才在鬼屋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句都落在她心上。

叶紫涵的脸颊瞬间红得更厉害，连耳朵尖都发烫。她没想到，他居然早就知道了。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原来早就被他看在眼里。

“那你……”她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萧峰看着她，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我也是。”

叶紫涵猛地睁大眼睛。

风从玻璃缝隙里钻进来一点，轻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把吊舱里的空气染成温暖的金色。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萧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认真，没有丝毫犹豫。

“我也喜欢你。”

叶紫涵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巨大的欢喜和释然。那些藏在心底无数个夜晚的心事，那些反复犹豫的试探，那些差一点就说不出口的告白，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她笑了起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你别哭。”林萧峰有些慌乱地看着她。

“我没哭。”叶紫涵吸了吸鼻子，笑得更厉害了，“我就是太开心了。”

林萧峰看着她，眼底的柔和越来越明显。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擦掉眼角的泪。

指尖触到她脸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摩天轮刚好升到最高处。

窗外是辽阔的夕阳，远处的城市铺展在橘红色的天光之下，云层像被点燃了一样，绚烂得不像话。吊舱在最高点轻轻晃动，世界仿佛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萧峰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近乎郑重。

“叶紫涵。”

“嗯。”

“我喜欢你。不是同桌之间的喜欢，也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是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想和你一直并肩走下去的那种喜欢。”

叶紫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笑得很甜。

“我也是。”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身影叠在玻璃上。

林萧峰缓缓靠近了一点。

他没有急切，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应。叶紫涵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摩天轮在最高点缓慢转动。

风轻轻吹过。

他的吻落了下来。

很轻，很短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张和克制。没有电影里那样浪漫的音效，也没有华丽的背景，可这个吻，却比任何画面都要清晰。

叶紫涵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厉害，手指紧张地抓住衣角。

可她没有躲开。

她踮起脚尖，轻轻回应了他。

窗外的夕阳铺满整个城市，橘红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摩天轮继续缓缓下降，可那些曾经藏在纸条、试卷、晚自习和江风里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名字。

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吊舱快要降到地面的时候，叶紫涵才缓缓松开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林萧峰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他别过脸，假装看窗外，可耳尖红得厉害。

“江寻他们，会不会笑话我们？”叶紫涵小声问。

林萧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

“那就让他们笑。”

叶紫涵忍不住笑了。

吊舱门打开，江寻和几个同学果然围了上来，一脸八卦地盯着他们。

“哟——”江寻拖长了语调，“你们俩刚才在上面干什么呢？脸这么红？”

“没干什么。”叶紫涵慌忙说。

“没干什么才怪！”

女生们跟着笑起来，林萧峰挡在叶紫涵前面，淡淡道：“别闹了，该回去了。”

“哟，还护上了！”

“江寻。”林萧峰的语气带着一点警告。

江寻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你们俩要是真成了，以后可得请我们吃糖！”

叶紫涵低着头，心里又甜又慌。

林萧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可以。”

江寻眼睛一亮：“真的？”

“嗯。”林萧峰说，“等高考结束，我请全班。”

叶紫涵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说得平静，可那句话里的意思，却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是认真的。

夕阳渐渐沉下去，游乐园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大家继续往前走，说说笑笑，叶紫涵和林萧峰并肩走在人群后面。

没有人刻意牵手，可两个人的距离，比以前更近了。

偶尔，叶紫涵会偷偷侧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霓虹灯下依旧清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想起刚才在摩天轮最高点的那个吻，脸颊还是会发烫。

“在想什么？”林萧峰忽然问。

“没什么。”她慌忙低头。

林萧峰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以后不用再藏了。”

叶紫涵的心跳轻轻一颤。

是啊。

以后不用再藏了。

那些写在纸条上的心事，那些压在试卷底下的心动，那些在江风里差一点就说出口的喜欢，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她不再是一个人偷偷喜欢。

林萧峰也喜欢她。

夜晚的游乐园里，灯光璀璨，远处传来音乐和笑声。一群少年少女的背影渐渐走远，叶紫涵和林萧峰并肩走在最后，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悄悄靠在一起。

故事没有在这里结束。

告白成功，只是他们真正的开始。

以后还有模考，还有高考，还有漫长的备考路，还有从同一所高中走向同一座城市的约定。可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背着喜欢前行。

她的少年，已经站在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