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咖喱夜

房车在废墟公路上又颠了几个小时，天彻底黑透了。血月挂在天上，把下面那片废弃市区的断壁残墙照得一片暗红。

李邪东从后排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看向窗外："找个地方停。今晚不赶路了。"

"收到哥。"李小阳把车拐进一条还算平整的街道，靠边停稳。自动驾驶切回手动，他拉了手刹，迷彩帽往桌上一丢。

六个人下了车，活动活动筋骨。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偶尔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东西在废墟里爬的动静。

李邪东扫了一眼四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再收点物资。"

李小阳立刻凑过来："哥，我跟你去。"

"你别去了。"李邪东看了他一眼，"你留车上，保护安小橙跟桑。她们没有空间能力，万一出事跑都跑不掉。"

李小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哥。那你小心。"

李邪东又看向马文馨那边："阿任的伤，怎么样了？"

马文馨靠在车门边上，抬了下眼："差不多了。今晚我用能力再给他治一次，基本就好了。"

"行。"李邪东点了下头，转回来扫了一圈，"这么着——阿任跟马姑娘守车。我、小阳、桑、安小橙，分头去找物资。上次在老刘那儿走之前给他们留了不少，咱自己这边现在也缺东西了。"

说到这儿，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心里暗骂了一句：我的金手指啊，现在变成收菜机，商城连个影子都没有，什么玩意。

分头行动很快结束。李邪东从一栋半塌的超市仓库里翻出来几箱矿泉水，又在一楼的货架底下扒拉出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土豆——不知道放了多久，但末世里能找到没烂的土豆已经算运气好了。

桑在隔壁那栋楼的楼梯间里翻出了两瓶酱油和一整袋调料包，举着跑回来献宝似的递给李邪东："东！你看！"

李邪东接过来翻了翻——盐、花椒、八角、咖喱块。

他嘴角动了一下："行，有咖喱。"

回到车上，李小阳凑过来一看那袋调料，眼睛亮了："哥！咖喱！咖喱土豆！"

"你馋了？"

"不是馋了——是哥你炒菜一直好吃啊！"李小阳一拍大腿，"这次出来还没吃过你做的呢，就吃一次呗！"

桑在旁边猛点头，黑色鸭舌帽一颠一颠的："东炒的菜香！我要吃！"

任道远坐在车里靠着枕头，左肩的布条已经松了，听到这儿也来劲了："东子，任道远支持！好久没吃过热乎的了。"

马文馨在四号机前抬了下头："我也没意见。"

安小橙从五号机前抬起头，点了下头："东哥下厨，我没意见。"

李邪东被一群人盯着，无奈地笑了一下："行行行，做。但你们得帮忙。"

"没问题！"李小阳撸袖子就要上。

"小阳，把土豆皮削了。"

"来了！"

他刚拿起削皮刀，还没动手，桑已经把土豆抢过去，小刺刀在手里一转，唰唰几下——皮削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刀光一闪一闪，土豆已经变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块。

李小阳愣住了："桑姐……是块就行，不用这么快……"

桑歪了歪头，黑色眼睛看着他："这样不好吗？"

"好、好……"李小阳咽了口唾沫。

李邪东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块冻鸡肉，递给桑："这个也切块。"

桑接过手，小刺刀又是一阵快得看不清的动作，鸡肉变成了整齐的方块。

"还有这个。"李邪东又递过来一根胡萝卜、一颗洋葱。

桑照单全收，没一会儿全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塑料盒里，抬头看他："东，还有吗？"

李邪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架锅。

马文馨和安小橙在旁边支起小炉子煮米饭。四号机的蓝光映着马文馨安静的侧脸，她动作不紧不慢，把米淘好放进锅里。

李邪东这边锅架好了，倒油，先把土豆块下进去炸了一下捞出来。锅里留底油，放蒜、葱、洋葱爆香，整个车厢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香味。李小阳在旁边吸了吸鼻子，迷彩帽都忘了戴。

鸡肉下锅，加上鸡精、酱油翻炒，然后放土豆、胡萝卜，最后加上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咕嘟咕嘟炖了一会儿，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李邪东掰开两块咖喱调料丢进去，用锅铲搅了搅。橙黄色的酱汁慢慢化开，裹在土豆和鸡肉上，浓香一下子窜满了整个车厢。

咖喱的香气越来越浓。

李邪东又顺手炒了个青椒肉丝，两菜一饭，齐了。

开饭的时候，任道远扒了一口咖喱土豆拌饭，嚼了两下，眼睛都眯起来了："这是近段时间以来吃的最舒服的一顿。"

李小阳夹了块鸡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是，我哥手艺你还不知道？"

任道远又扒了一口，嘴里含着饭说："道士也是人，也得吃肉。"

李小阳挑了下眉："哟，你是道士，少吃肉。"

任道远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谁说道士不能吃肉？全真才讲究清修，正一道向来可以吃肉，还能婚配。"

李邪东正嚼着一块土豆，听到这儿，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那你这么说是想结婚了？娶谁啊？"

任道远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整张脸涨红了，低头猛扒饭，一个字不说。

桑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邪东，小声说："东炒的菜，香。"

李邪东夹起一片午餐肉，直接放进桑碗里："香就多吃点。"

动作很自然。

然后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李小阳的筷子悬在半空，不吃了。马文馨端着碗，不动了。安小橙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下。任道远从碗里抬起脸，嘴巴微张，看着李邪东。

四个人齐刷刷盯着他。

李邪东愣了一秒，脸腾地红了，赶紧收回筷子，尴尬地咳了一声："……都多吃点啊。"

他手忙脚乱地又夹了一片午餐肉给李小阳，再给马文馨夹了一片，最后给安小橙也塞了一块。

"啊……好。"李小阳接过，耳朵也红了。

"嗯。"安小橙低低应了一声，低头扒饭。

马文馨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慢慢把那片午餐肉吃了。

晚饭后，马文馨用能力给任道远做了最后一次治疗。圣眸微光笼罩着他的左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疤。

任道远活动了一下胳膊，完全没障碍了。他看向马文馨，认真说了一句："谢谢。"

马文馨收了能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我谢谢你。那天保护我。"

任道远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赶紧把阵盘抱紧了："……应该的。"

夜深了。其他人陆续睡下，车厢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任道远坐在驾驶座上守夜，阵盘搁在膝盖上，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血月。

脚步声响起，李邪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瓶水，在副驾驶坐下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邪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忽然说："阿任。"

"嗯？"

"之后把头发剪剪吧。"

任道远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为啥？"

"别弄发髻了。"李邪东靠在椅背上，"感觉像是跟古代人在一起一样。还有，以后别'贫道贫道'的了，现在是在末世，你不弄弄形象，以后咋谈对象？"

任道远嘴角抽了一下："东子，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

"我是为你好。"李邪东拍了拍他肩膀，"你看你，长得也不差，就是这造型太出戏。剪个短发，换身利索衣服，再改改说话方式——说不定马姑娘对你印象能好点。"

任道远整张脸黑了："……东子，你闭嘴吧。"

李邪东笑了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不说了。你守完这班叫小阳换。我去睡了。"

他转身往后走，摆了摆手："头发的事，你自己琢磨。"

任道远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摸着自己那个发髻，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