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幽灵

房车停在建筑群外围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建筑有多宏伟——虽然确实宏伟——而是因为从里面跑出来的人。

十几个，二十几个，不，更多。像潮水一样从大门里涌出来，有的鞋都跑掉了，有的衣服被撕破了，脸上全是惊恐。他们一边跑一边喊——

"鬼啊！！鬼啊！！"

"快跑！！里面有鬼！！"

"救命！！"

李小阳踩住刹车，房车猛地一顿。后面张继啸的越野差点追尾，急刹停住。

"什么情况？"李小阳握着方向盘，手都白了。

李邪东眯起眼，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些从建筑里逃出来的人。他们跑得毫无章法，像被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吓出来的——不是丧尸追在后面的那种怕，是另一种，更原始的恐惧。

张继啸跳下越野，拦住一个跑得踉踉跄跄的中年男人："兄弟！里面什么情况？有丧尸？"

那男人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不是丧尸……"

"那是什么？"

"有鬼！"男人眼睛瞪得溜圆，"飘着的！穿白衣服！从墙里穿过来！"

他说完一把推开张继啸，继续跑了。

张继啸回头看向李邪东，挑了挑眉："老李，你那表情告诉我你也不信，对吧？"

李邪东没说话。他确实不信。丧尸他见过，变异兽他见过，灰皮半透明的他也见过——鬼？哪来的鬼。

"原地休息。"李邪东跳下车，"小阳，你跟我过去看看。任道远，一起。"

"我？"任道远正从越野上下来，一听这话把怀里的阵盘抱紧了，"我干嘛？我又不是探路的！我是阵法师！控场的！"

"你会道家那套。"

"哪套？"

"镇邪驱灵那套。"

任道远张了张嘴，憋了半天："那是对邪祟用的！万一里面真是个活人呢？我符贴活人身上算什么？"

"走。"

李邪东拎起军刺，头也不回地往建筑大门走。

李小阳从房车里抄起枪跟上去。任道远在后面磨磨蹭蹭的，最后还是小跑着追了上来。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诡异。

光线很暗，走廊两侧的灯大部分都碎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腐臭，不是血腥，是一种冷的、空旷的、像很久没人呼吸过的味道。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格外清晰。

"哥，"李小阳压低声音，"你说真有鬼？"

"没有鬼。"李邪东说，"顶多是个能力特殊的活人。"

"你怎么知道？"

"鬼要是真有，末世前怎么没见满大街飘？"

任道远在后面抱着阵盘，嘴里念念有词："乾三连，坤六断……不对，这个咒是镇宅用的……算了先念着……"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墙里穿了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是从墙里。穿出来的。

李邪东的脚步停了。

那人飘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轮廓模糊。他从一面墙穿到另一面墙，又从墙里穿出来，在走廊中间停住了。

李小阳的枪口抬起来了。

李邪东盯着那团半透明的身影，瞳孔微缩。他活了二十多年，穿越到末世，绑定电脑，见过丧尸见过变异兽见过灰皮半透明的——但眼前这个活人能把身体搞成半透明穿墙飘着走，确实超出了他之前见过的所有能力类型。不是怕，是确认——真有这种能力。

"真有这种能力。"他低声说，语气平静，是在陈述事实。

李小阳咽了口唾沫，手指扣在扳机上："哥，我开一枪试试？"

"开。"

砰！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应急灯都闪了一下。

子弹穿过那团半透明的身体，打在了后面的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白影晃了晃，转过来看向他们。

然后那人朝他们飘过来了。

李小阳："卧槽他过来了！"

任道远不慌，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旁边的墙上，嘴里念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白影飘到符纸面前，停了一下。符纸没反应。没发光，没冒烟，什么都没有。

任道远愣了："不灵？"

他又掏出第二张，贴在自己胸口："急急如律令！"

白影继续飘过来。

任道远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符纸，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白影，终于慌了："这不对啊！我这符对邪祟百发百中的！怎么贴你身上没反应？！"

李邪东："你符不灵是因为那不是邪祟。"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马上就知道了。"

白影飘到他们面前，停了。

三个人看着那团半透明的雾气。雾气里隐约有一个人的轮廓——瘦高，长头发，脸色苍白，眼睛是淡灰色的。是个活人。

任道远咽了口唾沫，但嘴上还在硬撑："贫道任道远，阵法学院传人。你这等灵体，速速现出原形，否则别怪我阵盘不客气！"

他说完举起阵盘对准白影。

白影没动。

阵盘也没反应。连个指示灯都没亮。

任道远低头看阵盘，拍了拍："坏了？"

白影开口了，声音正常、平稳："你们能不能别念了，吵死了。"

任道远的手僵在半空："啥？"

"贴那个没用，我是活人。"白影语气很平静，"你们一进来就开枪，然后他就开始贴符念咒，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任道远："……"

李邪东上前一步，军刺横在身前，目光锁定白影："你是活人？"

"对，活人。"白影说，"叫阔渡海。能力幽灵化，三级。能穿墙、半透明、悬浮。吓人效果比较好，所以外面那些人跑得比较快。"

任道远把符纸从墙上撕下来，塞回怀里："幽灵系异能？活人？那我符贴了半天贴了个寂寞？"

"我是活人。"阔渡海强调，"不是鬼。请不要叫我鬼。"

"行行行，活人活人。"任道远把符纸从胸口撕下来，拍了拍灰，"误会一场。我这符对你不灵是因为你压根不是邪祟——早说嘛，我白紧张半天。"

"你没给我机会说。"阔渡海语气里有点无奈。

李邪东看着他："你吓跑那些人，就是为了给孩子们找吃的？"

"对。"阔渡海说，"外面的人进来抢物资，我只能把他们吓走，让他们把东西留下。里面有一群孩子，末世后我一直在照顾。他们饿了好几天了。"

李小阳挠了挠头："所以他不是鬼。他是开幽灵能力把人吓跑给孤儿院抢物资的。"

"我是活人。"阔渡海又说了一遍，"能力是幽灵化。不是鬼。"

任道远在后面举手："我作证，他不是鬼，是我符贴了不灵才慌的。跟我怕不怕没关系。"

李邪东："你刚才腿抖了。"

"那是冷的！这走廊有穿堂风！"

"……"

阔渡海的半透明身体晃了晃，像是在笑："谢谢你们没有把我当成怪物打。那些被吓跑的人留下了一些食物，孩子们今天能吃饱了。"

外面，张继啸看到三个人从建筑里出来，李邪东走在前面，表情平静。李小阳跟在后面，枪背在肩上。任道远走在最后面，阵盘抱在怀里，嘴里还在念叨："我就说吧，不是鬼，是幽灵系能力者……我的符没毛病……"

张继啸迎上来："怎么样？里面什么情况？"

"活人。"李邪东说，"叫阔渡海。幽灵系能力，三级。里面有一群孩子，末世后他一直在照顾。刚才那些人被吓跑，是因为他飘过去找吃的，能力特效吓人了点。"

张继啸："能力特效吓人了点？"

"就是……从墙里穿出来的那种吓人。"

张继啸沉默了两秒："老李，你刚才进去的时候怕不怕？"

李邪东面无表情："不怕。确认了一种新能力类型而已。"

李小阳在旁边说："我哥确实没怕，就是盯着看了半天，说了一句'真有这种能力'。"

任道远在后面补刀："不过他确实往我旁边站了一步。"

李邪东："走廊窄。"

张继啸挑眉："哦？往任道远旁边站？"

任道远："他是拿我挡视野，不是怕。他要看清楚对方能力运作方式，站我旁边角度比较好。"

张继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邪东："是吗？"

李邪东："……走吧，该出发了。"

大黄在旁边汪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全人类。

桑从房车里探出头来，看到李邪东过来

"东，"她轻声说，你害怕了没"

"……这有啥害怕的。"

窗户后面，阔渡海的半透明身影一闪而过，朝孤儿院的方向飘去。孩子们有吃的了。他不用再吓人了。

至少今天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