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土七岁那年,做了一件大事。
他把沈念的泥人捏碎了。
泥人是沈念花了一整天做的,以梦世界的梦境为泥,以火世界的赤炎为火,以光世界的光为釉,捏了一个小小的苏念。那个泥人只有拇指大,但眉眼齐全,左眼角有一颗泪痣。沈念把它放在白花树下的石桌上,每天早晚都要看一眼。
苏土追鸡的时候跑得太快,一头撞在石桌上。泥人滚落,摔成了三瓣。
沈念哭了。
她的哭声震碎了祖宅后院的三块瓦片、两盆兰花、和一只路过灰雀的羽毛。苏瑾从灵田里跑回来,看到满地的碎瓦片和嚎啕大哭的沈念,头都大了。
“苏土!”苏瑾逮住想溜的苏土,“你又闯祸!”
苏土梗着脖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念哭得更凶了。她的银眼睛泪汪汪的,眼泪落在地上,把青石板砸出了小坑。
苏念从静室中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泥人碎片,又看了一眼苏土,最后看了一眼哭得打嗝的沈念。
“苏土。”她说,“你把泥人拼起来。”
苏土愣住:“怎么拼?都碎了。”
“用你的织梦术。”苏念蹲下身,与苏土平视,“泥人是沈念以梦为泥做的。你的土之法则能感知泥土的结构。你以织梦术将碎片还原,再用土之法则将裂缝填上。”
苏土眨眨眼。
他蹲下来,将三瓣泥人碎片放在掌心,闭上眼。他的眉心,九道银色竖纹亮起。土黄色的织梦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渗入碎片中。碎片在掌心中缓缓移动、拼合、粘接。裂缝处,土之法则化为新的泥土,将断口填平。
泥人复原了。
但苏土的土之法则与沈念的梦之法则不完全相容,泥人的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黄色纹路,从眉心延伸到下巴。像一道疤痕。
苏土捧着泥人,递给沈念。
“对不起。”他说。
沈念接过泥人,看了看。她看到泥人脸上的黄色纹路,愣了一下。然后她抬头看苏土,苏土正低着头,耳朵尖发红。
沈念突然笑了。她的笑声很轻,但白花树上的花瓣全都飘落下来。
“像你。”她说。
苏土抬头:“什么?”
“泥人脸上的纹路。”沈念指着泥人的下巴,“像你的疤。”
苏土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旧疤,那是他小时候在灵田里摔的,从眉骨到下颌。他愣住了。
沈念把泥人塞回他手里。
“你拿着。”她说,“我的泥人给你。你再给我做一个。”
苏土看着掌心的泥人,耳朵更红了。
“我不会做。”
“我教你。”
两个孩子蹲在白花树下,苏土笨手笨脚地捏泥,沈念在旁边指指点点。苏瑾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头。
苏念走过来,站在他身旁。
“你看。”苏念说,“他们自己会解决的。”
苏瑾叹了口气:“姐,你太惯他们了。”
苏念笑了笑。
“苏土在灵田中长大,他的土之法则天生亲近大地。沈念的声音法则能震动一切,但震不动苏土。因为他们一个扎根土里,一个以声音为根。他们的法则互补。”
苏瑾看着她:“所以?”
“所以。”苏念说,“他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远处,苏土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泥人,沈念嫌弃地撇嘴,但还是接过来,放在石桌上。两个泥人并排站着,一个脸有黄纹,一个歪歪扭扭,但都是完整的。
白花树的花瓣落在两个泥人头上,像两顶小小的花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