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

第五个月，苏念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开始害怕了，不是怕厉无渊，是怕任务完成。

每天傍晚她熬好药端到正殿，厉无渊坐在石桌旁边，一边喝药一边看她分拣第二天要用的药材。她坐在矮凳上，把灵草一株一株理好，用裁药的小刀切成均匀的段。

他偶尔会开口说一两句话——

她就记下来，调整，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暖黄色的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他看着她的时候，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流动得很慢，像融化的琥珀。

她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第五个月的某天晚上，她端着空碗回偏殿的时候，系统突然响了。

苏念停住了脚步。

“强制传送”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

她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空碗。碗底还有一点药渣，残存的温度贴着她的掌心。

她低头看着碗底那层深褐色的残渣，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次世界结束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手里端着什么东西，然后在半途消失。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她完全不记得。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系统抽离她的身体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胸腔里拽出来。那种痛，比针扎、比火毒、比她在南风宗被罚跪三天三夜都要痛。

她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但她也做不到加快攻略。

她试过，第二天她刻意多和厉无渊说话，试图制造一些“攻略向”的互动

她绞尽脑汁找话题，他惜字如金地回答。整个对话干巴巴的，像两块石头在碰。厉无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苏念心虚地低头

他偏了偏头，墨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目光很平静，但能看透她

苏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总不能告诉他——我急是因为我快没时间了，我急是因为如果我不快点让你爱上我，我就会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你面前消失。

她低下头，把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厉无渊没追问，他端起碗喝了。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点什么——审视，猜测，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受伤。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刷屏，催她加快进度，催她制造“情感波动点”，催她攻略。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把系统的声音隔绝在外。

她想起厉无渊今天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受伤的眼神，极淡，极快，一瞬就过去了。但她看到了。

他在怕什么？怕她骗他？怕她和之前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又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一样？他不知道苏念是第37个世界的攻略者。

他不知道前36个世界有36个“男主”被她以同样的方式靠近、温暖、然后消失。

他只知道面前这个瘦小的、手上全是针眼的、鼻尖总沾着灰的、熬药火候越来越准的女人，最近突然急了，突然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了。

这让他不安，苏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在心里问

苏念闭上眼所以前36个世界的那些人，事后根本不记得她。

她消失之后，他们脑子里只剩一团模糊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来自谁。她为他们熬的每一碗药、守的每一个夜、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没了。

她忽然觉得冷，然后她想到一件事——如果她在这个世界也消失了，厉无渊会怎样？

他会继续做他的魔尊，继续冲击化神巅峰，继续被火毒折磨。

某个深夜火毒发作的时候，他会不会习惯性地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端着药碗推开门？

他不会记得她，他只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那块空的地方叫什么，他永远想不起来。

苏念把被子裹紧了，她做了决定。

从明天开始，她要对他更好，比之前好十倍。好到他身体里的每一寸经脉都记住她熬的药，好到他每次火毒发作都下意识地叫她的名字，好到即使系统清除了他的记忆，他潜意识深处也会留下一个印子。

一个模糊的、永远消不掉的印子，即使他永远想不起来她是谁。

【当前攻略进度：42%。】

【距离任务失败：还剩一百一十五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