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最外围角落里的刘老婆子本来在发愣，这时候看见莫尘来了，向跟她一起的三个老太太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拉着莫尘的手把人带了出来，而那三个老太太已经出门朝村子两边走了

村东头的厮杀已经结束了，现场一片狼藉。狼群留下了两具尸体跑回深山了，而村里那七八条狗也死了三条，其他几条受伤不轻，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们的命了。刘老太婆深深看了一眼就要拉着莫尘离开。

莫尘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朝着那几条狗走去，刘老太婆想喊住她告诉她危险，只是，看着唯一一条还在试图站起来的黄狗，尝试几次都没能起来，只传来几声压抑的呜呜声，她就没出声。莫尘走过去把几条还活着的狗都看了一遍，解下身上的水壶给它们都喂了些，摸了摸它们的头，然后看着它们抽搐着闭上眼睛……站了几分钟莫尘才重新背好水壶走到了刘老太婆身边。

刘老太婆沉默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样也好，就这么去了能少受很多罪，那么重的伤在这里不会有人会给它们治的。它们衷心护着的主人死了，它们也陪着一起挺好，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成为亲兄弟

想到这些，刘老太婆好像突然间人都精神了些，她伸手拍了拍莫尘的水壶，楞楞的看了看出村的路口，又看了看村里破旧低矮的土屋，最后眼神投向了围着村子的山林，嘴角突兀的勾了一下

虽然聪明，只是到底年纪小，莫尘无法形容出阿奶现在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他能感觉到现在的阿奶好像浑身猛然间放松了，像……像是身上那条无形的铁链断了

莫尘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又抬头看了眼阿奶，她的眼框是红的，眼睛却是笑着的

周红梅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紧紧牵着莫尘的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莫尘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感叹

莫尘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嗯，确实，比地面蓝！

而地窖里的史微这会儿已经又一次偷偷爬了出来，她刚准备溜到门口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时，迎面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奶孙二人。莫尘还是那个小面瘫样儿，只是刘老太婆好像变了，背挺直了，人好像突然年轻了……

史微突然有点尴尬，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尴尬啥？只是偷瞄了一眼莫尘背着的小水壶。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像是要退回地窖的样子

史微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看了看莫尘又看了看周红梅，迟疑了一下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

又转头吩咐站着的莫尘

史微被这两次吩咐弄蒙了，这，这是怎么了？她，她们不用躲着了？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听吩咐跟她一起抬食槽。这次食槽不是只挪开一小点，而是直接被周红梅指挥着扔到了墙根底下

莫尘也把钥匙拿来了，史微看着一老一小，又看了看不是很大却足有一米五深的地窖，直接拿走钥匙顺着滑了下去。莫尘很有眼色的把靠着墙立着的锄头递了下去，好方便史微在下面挖几个台阶待会儿好上来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放个梯子下去多省事？别问，问就是没有。那个地窖不是普通农村放菜存粮食的地窖，是这个渣子村特有的产品，专门关那些被拐来后不听话的女人的。里面脏不脏臭不臭根本没人关心，是不是睡在屎尿里也没人管。

趁着这会儿史微在挖台阶，周红梅让莫尘在这儿看着需要什么帮忙递一下，她自己急匆匆跑到厨房去烧水，顺便焖一锅红薯，待会儿三个老姐妹会把那些女人带过来，多少能吃口热乎的

就在这时，村子各处隐隐传来杂乱的动静，打破了往日死寂压抑的氛围。

不再是女人压抑的啜泣，不再是恶人嚣张的呵斥，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还有压抑了太久、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越来越多尘封已久的地窖口被推开，猪圈旁锁着的老旧铁链被逐一解开，柴房里钉死的木门被用力撞开。

一个个面色蜡黄、衣衫破旧、满身伤痕的女人，佝偻着身子，试探着从各个阴暗逼仄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她们大多眼神空洞麻木，四肢僵硬无力，长久的囚禁与磋磨，让她们早已忘了阳光的温度，忘了自由的模样。有人走两步就双腿发软踉跄倒地，有人抬手下意识遮挡头顶的天光，双眼被刺得不停落泪，却舍不得放下手，贪婪地望着这片久违的蓝天。

往日死气沉沉、只剩愚昧和荒芜的渣子村，这一刻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