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障很重了啊……”老人皱了皱眉,抬头望向头顶虚无的天幕,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片刻后,他又笑了起来。
“不过,也快结束了。”
这一次,晏昭倒是老老实实坐在了他的对面。
“和禁术有关?”
“算是吧。”老人捋了捋胡须,想了片刻,“等魔族洗清罪孽之后,借着禁术再现的契机,这场轮回也该有个终点了。”
晏昭没有说话,她静静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感却越来越重。明明从未见过,可他的一举一动,她却总觉得熟悉,像是藏在身体里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已经忘了的东西,在一点点回应。
脑海深处隐约传来钝痛,一些极遥远的画面一闪而过,又迅速沉入黑暗。
她似乎曾经认识这个人,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已经记不起的第一世。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老人看着她,倒没有追问,笑得很和蔼,“至少多陪老夫聊聊天吧。”
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灰黑色的眼睛上细细看了她半晌,像是隔着十几万年的岁月,一点点辨认记忆里的那个孩子。
“毕竟这几万年,老夫还是很孤独的。”
“你一直在等我?”
晏昭问得很突兀,老人却微微一笑。
“当然。从前尚且在世的时候,总也找不到你。”他说得轻描淡写,“所以便留了这一缕残魂。”
“毕竟往事,总要有个结果的。”
晏昭垂眸想了想,在这个老人面前,她竟没有多少防备,甚至连那些本该谨慎斟酌的话,都懒得绕弯子。
“那时候我大概还在残骸堆里轮回。”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忽然抬眼,“或许还指望着你捞我一把?”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瞬,这句打趣的话说得太过自然。
老人却已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似的肆意,穿过空荡荡的荒原,也像穿过了横亘在两人之间十几万年的岁月。
那笑声极有感染力,就连晏昭也不知不觉间跟着弯了弯嘴角。
他笑了好一会,才慢慢停下来,他眯起眼,又仔仔细细看了晏昭一遍。眉眼,神情,甚至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将眼前的她同记忆中比了又比。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本还担心……”
“我家的小神女,会不会在轮回里吃了太多苦,最后变成个苦胚子。”
他说得认真,眼里却全是笑意,眼前的姑娘依旧眉眼明艳,神情散漫。
哪怕经历了十几万年的轮回,骨子里那点不肯安分的东西,底色仍存。
“神女?”晏昭挑了挑眉。活了这么久的魔女,忽然被人换了个称呼,多少有些新鲜。
不过她也没有纠正,只任由老人打量,那目光纯粹、温和,又带着不加掩饰的关怀。似乎很久以前,她也被人这样看过,而且那时候的她,应该早已经习惯了。
“嗯。”老人笑着点头,“那孩子把你养得很好。”
提起自己的徒弟时,他眉眼间竟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
“……”
“他别具一格的教导方式,也是你教的?”
她想起温琮衍那万年不变的做派,更多时候直接把人往玄岑朔山里一丢,任其自己摸索。
晏昭嘴角轻轻抽了一下,老人却没有立刻回答,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又在她脸上停得久了一些。
“我哪有。”他摊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孩子从小便是这样修炼,拦都拦不住,后来我也就由他去了。”
说完,他没有继续解释,反而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怎么?很在意他的教导方式?”
“……”
老人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仿佛方才不过随口一问。
“只是觉得他这个师尊做得实在随性。”
“是吗?”
老人应了一声,语气拖得很长,他低头拨了拨面前的枯草,过了片刻,才忽然笑道:“那孩子从前也是这样,看着冷淡,实际上认准了一件事,便懒得再管旁人怎么想。”
“你倒是很像他。”
晏昭眉心微动:“哪里像?”
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那双含笑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反倒让晏昭莫名有些不自在。
老人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不过……我看你倒也乐在其中。”他说得别有深意,“你瞒不过我。”
“……”晏昭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她安静了片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晏昭着实被摆了一道。
差点忘了,眼前的人可不是普通的老头,而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狐狸。1
(˜▽˜) 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