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这个赛季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世锦赛,在芬兰的赫尔辛基举行。
赫尔辛基的三月,春寒料峭。波罗的海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穿透厚重的冬衣,直往骨缝里钻。与札幌那种干爽凛冽的雪不同,这里的冷是黏腻而沉重的,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碴。
对于刚刚结束亚冬会征程的中国花滑队来说,几乎没有太多的喘息时间。从札幌到赫尔辛基,跨越数千公里,时差、气候、场地适应,每一项都是对运动员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
男单组,金博洋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心态,从亚冬会失利的阴影中重新找回竞技状态。双人组,隋文静&韩聪终于伤愈复出,
“世锦赛是奥运积分的关键一战,将决定我们奥运会的参赛名额。也是检验我们这一年训练成果的终极考场。”领队会议上,气氛凝重。主教练赵宏博敲着白板上的赛程表,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顾令仪,你的状态保持得不错,但世锦赛高手如云,俄罗斯的梅德韦杰娃,日本的坂本花织,没有一个是可以轻视的对手。记住,稳不是保守,是在高压下的精准控制。”
顾令仪默默点头,去年的波士顿,她夺得了第一次世锦赛冠军,今年的赫尔辛基,她多了守擂者的压力。她是带着冠军头衔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她身上,期待她能否延续辉煌。
抵达赫尔辛基后的第一天,队伍进行了适应性训练。哈特瓦尔体育馆的冰面硬度适中,但灯光比札幌更刺眼一些。顾令仪上冰试滑了几圈,感受着冰刀与冰面的接触感。周围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早到的观众和媒体记者,镜头时不时对准冰面上的身影。
“令仪,试试新的衔接。”李澹在场边喊道。
顾令仪深吸一口气,音乐响起。相比亚冬会的《英雄》,这个比赛她会拿出最高难度的动作。起跳、旋转、落冰,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然而,在一次后内结环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的连跳中,落冰稍显沉重,身体晃动了一下。
虽然勉强站住,但顾令仪眉头微蹙。她知道,这种细微的瑕疵在世锦赛级别的较量中,足以被放大。
训练结束后,她在更衣室遇到了同样刚下冰的梅德韦杰娃。这位俄罗斯名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
“赫尔辛基的冰,有点硬。”梅德韦杰娃一边拆着冰鞋,一边轻声说道,“不过,很适合跳跃。”
顾令仪笑了笑:“是啊,感觉反馈很直接。”
“这次比赛我会全力以赴。”梅德韦杰娃抬起头,目光坚定,“你呢,你会上四周跳吗?”
顾令仪心中一动,看着梅德韦杰娃的眼睛,里面是对花滑纯粹的热爱与执着。
“当然会。”顾令仪认真地说道,“你是令我尊敬的对手。”
窗外,赫尔辛基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但体育馆内,灯火通明,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战鼓催征。世锦赛的大幕,即将拉开。
本次世锦赛由女单短节目拉开序幕。顾令仪排在最后一组的第一个上场。
候场区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冰刀摩擦冰面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回荡。顾令仪坐在长椅上,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回荡着《第二圆舞曲》的音乐,她响起外婆跟他讲的肖斯塔科维奇创作这段音乐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在压抑中寻求释放,在严谨的框架下迸发出的生命力。外婆曾说,肖斯塔科维奇的作品成形于斯大林去世后的“解冻时期”。
此前肖斯塔科维奇长期处在政治压力之下,1930年代末的大清洗、1948年的音乐批判都让他创作受限。
音乐里藏着那个时代的呼吸,沉重却从未停止跳动,外表优雅,但内核仍带有肖斯塔科维奇特有的克制、忧郁和复杂情绪。顾令仪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历史的厚重感融入自己的心跳节奏中。
六分钟热身时,当顾令仪的名字被报出来时,顾令仪听到了明显的欢呼声。她抬头望去,在看台上,有明显的一角,举着五星红旗的华人,在为她加油。
六练结束,顾令仪靠在挡板边调整呼吸。“别想太多,就当是平时的训练课。”李澹弯腰,视线与她平齐,语气平稳而有力,“你的技术已经成熟了,相信自己的身体记忆。忘掉分数,忘掉对手,只享受冰面。”
播报声打破了寂静。“Ladies and gentlemen, representing China,Gu Lingyi!
Her Short Program is set to Waltz No. 2 by Dmitri Shostakovich.
Good luck!”
顾令仪睁开眼,眸底已是一片清明。她起身,滑向冰场中央。她在冰面中央站定,背向裁判席,重心在右脚,左脚前点冰,双臂自然垂落,头部低垂。灯光洒在深蓝色的考斯滕上,银线勾勒出的繁复的巴洛克花纹闪闪发光,她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
华尔兹响起,顾令仪缓慢抬头,目光从冰面升起。她右脚外刃大弧线滑出,身体微向左倾,左臂前伸,一个深的外刃开式莫霍克,面向裁判席,仿佛进入舞会的舞者。
主旋律带着圆号特有的圆润柔和的音色响起,顾令仪顺身体随着旋律的起伏轻盈旋转。她的滑行如丝绸般顺滑,每一个步法都精准地踩在节拍上,将肖斯塔科维奇音乐中那份隐忍的优雅诠释得淋漓尽致。
音乐渐起,在右脚后内刃大弧线,接左前内Ina Bauer姿态滑行,顾令仪身体充分后仰,双臂展开,做了一个下腰鲍步。之后没有多做调整,右腿快速向前上方摆腿,这个 3A 在音乐结尾的渐弱处,跳跃在相对安静中完成,顾令仪的落冰甚至没有多大的声音。
渐渐的,音乐来到了变奏处,情绪开始紧张起来。这段音乐有旧贵族的香水味,也有灯罩裂开后的一线苦。人们常只记得它优雅,忘了优雅底下有钉子。顾令仪喜欢这一点。
第一下弦乐像丝绒擦过冰刀。她没有急着冲出去,只用一步很缓的滑行把夜色推开,不规则的裙摆随臀线一转,恰好咬住拍点。
进入第一个跳跃前,她做了三组几乎听不见刃痕的转三。冰刀落刃,稳得像把钉子按进木头。。
3Lz,身体拔离冰面的刹那,时间被拉薄了。落冰向后一压,冰花“哗”地溅开,却没有散。紧接着同一只脚不卸力,点冰,接了一个3T。
第二跳比第一跳更低、更快,像附在第一跳影子里的刃。两声落冰几乎合成一声。裁判席上有人抬起笔,又放下,观众席像被谁从中间折了一下,掌声迟半拍才炸开。
最后一个单跳放在曲子将收未收处。这是一个3F,顾令仪最擅长的跳跃,进入干净,周数足,落冰带一点克制的擦冰,正好卡进弦乐收回怀里的一拍。
随后的联合旋转中,她快速变换足部和姿态,贝尔曼旋转时,身体柔韧地弯曲,头部贴近冰面,发丝飞扬,宛如一朵在冰面上绽放的冰莲。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令仪定格在结束姿势,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全场掌声雷动,不少观众甚至起立欢呼,把手上的小玩偶扔进冰场。
顾令仪停在冰场中央,胸口起伏,脸上没有笑。片刻,她把手背到身后,朝四面观众席深深一躬。她特意面朝红色的那一片区域深深地鞠了一躬,很慢,慢到掌声像潮水一样从远处一层层推上岸。
她随手捡起一个海绵宝宝滑向场边,李澹早已在那里等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很稳。”他简短地评价道,递过毛巾和水,“非常肖斯塔科维奇。”
顾令仪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平复着心跳。看着分数,79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她知道,无论梅德韦杰娃滑的怎么样,她都不会被超过很多。
俄罗斯选手梅德韦杰娃在最后一个出场。
顾令仪站在挡板边,目光紧紧锁定着冰面上的身影。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紧绷,那是顶级高手对决时特有的压迫感。梅德韦杰娃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在执行军事指令,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当梅德韦杰娃在《River Flows in You》的音乐声中完成最后一个联合旋转,定格在结束姿势时,整个哈特瓦尔体育馆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俄罗斯粉丝挥舞着国旗,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技术上,梅德韦杰娃同样无懈可击。她没有失误,并且她将所有的跳跃都放在一分钟表演以后,这能让她的跳跃的基础分提高10%。
分数打出,梅德韦杰娃的分数是79.01,以微弱优势排在第一位,顾令仪位列第二。
“0.01的差距。”李澹看着记分牌,“你们还是在同一起跑线上,自由滑才是关键。”
顾令仪点点头,目光坚定。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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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ᴗ•́)و 好精彩的对决,看得不够过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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