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单短节目之后,梅德韦杰娃短节目拿到79.21 分,刷新了女单短节目的世界纪录,整套几乎完美,而顾令仪以2分之差位居第二。
宫原知子紧随其后,以稳定的发挥位列第三。短节目的排名基本奠定了自由滑的出场顺序,顾令仪需要在倒数第二组出场,而梅德韦杰娃则作为最后一位选手压轴登场。
男单自由滑比赛在女单自由滑之前,顾令仪没有去现场观看,羽生结弦的自由滑《Hope and Legacy》在这场比赛中出现了失误,4S摔倒,自由滑仅排第 3,但依靠短节目建立安全分差,自由滑出现重大失误依然守住冠军,也是羽生结弦职业生涯极具代表性的一场 “险胜”,成为史上第一位大奖赛男单四连冠。那种对极致的追求和超越常人的意志力,通过屏幕,深深震撼着每一位选手。
短暂的休息之后,女单自由滑正式拉开帷幕。
冰面如镜。
"令仪,六分钟练习。"教练李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令仪深吸一口气,冰刀的齿刃叩击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短节目的失利像一根刺。两分之差,她排在第二进入自由滑。
冰场四周的看台浮动着模糊的色块。顾令仪滑过一个弧线,目光忽然凝住——西侧观众席第三排,塔利亚正站起来朝她挥手。黑衣金发,阳光而明媚。
塔利亚双手拢在嘴边,没有声音传来,但顾令仪读懂了口型:Давай, Эдит.
加油,伊迪丝。
六分钟过得像六秒。顾令仪回到板墙,李澹递来水杯,只说了一句话:“谭盾写《英雄》的时候,张艺谋要他写出'天下的孤独'。”
“我知道。”顾令仪拧紧杯盖,此刻在法国马赛的冰场上,要滑一支关于刺客、关于天下、关于孤独的曲子。
广播响起她的名字。顾令仪脱下刀套,玄黑的考斯藤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下面出场的是,中国,顾令仪。自由滑曲目:《英雄》,谭盾。"
她滑向冰场中央,站定。最后一个动作是整理右袖的羽毛——姑姑顾南乔坚持要她加上的仪式,像剑客抚剑。
音乐起。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辽阔,像大地本身在呼吸。她的滑行很深,冰刀刻出的弧线饱满而沉重。三周跳,落冰时冰屑飞溅,像雪落在咸阳的宫阙。
鼓声切入。“十步一剑”。
顾令仪的速度骤然提升。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高度惊人,落冰时右袖的羽毛因惯性扬起,像剑气掠过。接续步的用刃极深,冰刀在冰面上切割出复杂的图案,像刺客计算每一步的生死。
观众席上有片刻的寂静。这种寂静她熟悉,是竞技体育里最珍贵的反馈:人们忘了呼吸。
人声起。“闯秦宫”。
肃穆,对抗,层层叠叠的和声像宫门次第洞开。顾令仪在这里设计了一个罕见的动作,燕式滑行之后接3A,完美落冰后直接接云里,这个跳跃,难度进入,难度滑出,显示了顾令仪对冰面的掌控力。音乐与体育,东方与西方,杀意与庄严。
最后的跳跃组合。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第一跳起跳时她感到冰面有一丝异样,可能是之前选手留下的沟槽——0.3秒的决策窗口,她选择增加旋转速度而非高度,落冰时重心前移,刀刃咬住的瞬间右膝几乎触冰。
没有触冰。她站住了。
古琴古朴的音色响起,“带我回家”。
最后一个音符是泛音,像一滴水落入深潭。顾令仪的跪坐在冰面上,右袖散落在冰面,像残剑,像归鸿。她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冰场某个角落塔利亚的喊声,听见全场观众站起来的声响像潮水漫过堤岸。
屏幕亮起:151.52,这个分数足够高,给后面出场的梅德韦杰娃巨大的压力。
顾令仪站起来,滑向冰场中央鞠躬,滑向观众席寻找塔利亚的金发,滑向板墙拥抱李澹。直到看见梅德韦杰娃走过来,俄罗斯女孩的眼睛里有泪光,却先向她伸出手。
"非常精彩。"梅娃说。顾令仪握住那只手。
梅德韦杰娃自由滑音乐《特别响,非常近》,主题是纪念 911,也许是感受到了压力,她开场3F落冰翻身,随后的勾手三周也存在用刃瑕疵。但她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后半段的三三周连跳顺利完成,旋转、接续步全部四级,最后自由滑得分148.45,总分227.66。
顾令仪短节目77.30,自由滑151.52,总分228.82,反超梅德韦杰娃,获得了冠军。
颁奖仪式在二十分钟后举行。顾令仪站在最高处,金牌贴着胸口,玄黑的考斯藤换成了红色的队服。国歌结束。顾令仪低头吻了吻金牌,冰凉的触感。
此刻,马赛冬天的空气里有地中海的咸味,塔利亚在观众席举着手机,李澹在运动员通道口等她。她滑向场边,冰刀最后一次叩击这片承载过《英雄》的冰面。
冰场灯光渐暗。新的比赛即将开始,新的故事要在冰面上展开。顾令仪背着冰包走进通道,没有回头。
回到休息区,塔利亚已经在等她了。她跑过去,给了塔利亚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塔利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塔利亚回抱住她,金色的发丝蹭过顾令仪的脸颊,带着阳光和某种柑橘调香水的味道。“为了看你拿冠军呀,”塔利亚松开手,眼睛亮晶晶的,像塞纳河畔闪烁的波光,“而且,我想亲口告诉你,你的《英雄》太震撼了。当你在冰面上做出那个燕式接3A的时候,我感觉整个马赛体育馆都静止了。”
顾令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塔利亚,你说起话来真是个甜心,跟T台上那个高冷女神简直是两模两样。”
“哈哈哈哈哈~”塔利亚开朗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把你的自由滑视频给安娜看了,猜猜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才是Edith.”塔利亚模仿着安娜那种略带俄语口音的严肃语调,随即又破功笑出声来,“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你知道的,安娜从不轻易夸人。她说你的滑行开始有灵魂了。”
顾令仪心中一暖。“能得到安娜外婆的认可是我的荣幸。”
李澹在不远处等着,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便走过来拍了拍顾令仪的肩膀:“先别急着叙旧,还有采访和药检。塔利亚,欢迎你来马赛,晚上一起吃饭?”
塔利亚俏皮地眨了眨眼:“当然,只要不耽误我和Edith的二人世界就行。”
顾令仪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身来。红色的队服衬得她气色极佳。她看向塔利亚:“等我一下,结束后我们去吃海鲜饭?听说马赛的海鲜饭是全法国最好的。”
“当然,”塔利亚比了个OK的手势,“我请客,庆祝我们的冠军。”
顾令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向等待她的闪光灯与麦克风。走廊尽头,窗外的地中海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肩头,明亮而温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