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宝宝上学记（1）

9月，夏天的余威还未过去，顾宝宝开始了自己的幼儿园生活。她背着崭新的小书包，牵着外公外婆的手，蹦蹦跳跳地，眼里满是好奇。

操场上，彩色的滑梯、摇摇马静静等候。教室里，摆放着崭新的绘本、柔软的小椅子。在老师温柔的问好声中，小朋友们慢慢松开爸爸妈妈的手，开始认识新伙伴，学着和同伴打招呼。

但是，美好的时间是短暂的，在新鲜感过后，班上已经有小朋友开始想家人了，于是哭声一个传染俩，教室里的哇哇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顾宝宝左看看右看看，傻了呀！搞不懂小朋友在哭什么，但是这个哭声可真难听啊！怎么能这么吵！

回到家外公外婆问顾宝宝：“宝宝，幼儿园好玩吗？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呀？”

想起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顾宝宝不知道怎么形容：“还好吧，就是小朋友太爱哭了，真幼稚。”

听到四岁的宝宝嫌弃自己的同龄人幼稚，大人们忍俊不禁，笑成了一团。

顾宝宝的幼儿园生涯在她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中渡过。比起去幼儿园，顾宝宝更喜欢跟着外婆弹钢琴，跟爱哭的小朋友比起来，钢琴的黑白键都变得可爱起来了。

跟着外公去清华大学玩也不错，外公带的学生大都认识了这个小豆丁，他们会带着顾宝宝去找大学里的秘密基地，还能找到躲在校园角落里的猫猫，这些可比只会吱哇乱叫的小朋友强多了。

偶尔去金爷爷家串门也挺不错，小叔叔会带她去公园玩，金爷爷还会教她唱歌，回家唱给外公外婆听，他们可高兴啦，打电话的时候唱给妈妈听，妈妈总会从电话线的那头送上亲亲，可是每次这个时候，顾宝宝都有些不开心，外婆告诉她，这叫思念。

能让顾宝宝完全忘记烦恼的，是溜冰。每次她都会早早地来到冰场，穿上冰鞋，感受着风拂过自己的脸颊，冰刃在冰面上画出美丽的曲线，像开出的一朵朵美丽的花朵，仿佛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每年的寒暑假，顾宝宝会回到上海，来到爸爸妈妈身边，夫妻俩早早就收拾出家里窗边采光最好的小次卧，柜台上摆着攒了大半年的限定款乐高套装，书架上整整齐齐放着宝宝喜欢的绘本，连被子都是特意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或许是距离产生美，平时和顾宝宝没那么熟的爸爸也一改往日的敷衍，心甘情愿地带着她这个小尾巴，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把全部时间都留给孩子。连苏明月都感叹，在顾行之眼里，女儿终于不是意外了。

晚上苏明月会端着温好的鲜牛奶坐在床边，听她碎碎念身边发生的趣事：幼儿园的小朋友可爱哭了，自己能跟着外婆弹好多歌曲了，参加了花样滑冰等级测试，能跳二周跳了。爸爸会把一些简单的知识整理成趣味问答小卡片，陪着他边玩边学。短短几十天的团聚，把一整年隔着重山的思念都熬得软乎乎甜丝丝的，成了三个人共同藏在心底的暖融融的念想。

顾宝宝除了回上海陪在北京工作的爸爸妈妈，也总会抽上一段日子，跟着住在苏州古城巷弄里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慢悠悠感受江南水乡浸润的烟火日常。

爷爷奶奶总把宝贝孙女疼到心坎里，天气晴好的日子里，一左一右牵着她软软暖暖的小手，慢悠悠逛遍家门口藏在青石板巷弄深处的百年老街，找到那间已经开了二十多年的老点心铺。

刚出炉的点心还冒着腾腾热气，爷孙仨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油纸包，油纸被刚烤好的点心浸出淡淡的油香，里面是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咬开一口就流油的热乎鲜肉月饼，还有馅料细腻甜润、带着枣香的枣泥方酥，都是顾宝宝从小吃到大、最惦记的老味道。

等到夕阳把天边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祖孙三人就沿着苏州河的岸堤慢慢散步，河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江南独有的清爽。

祖孙仨走得慢，沿路总能看到好多有意思的景致：岸边垂柳下，持竿垂钓的老人斜靠着石头坐着，鱼竿一扬一落，半天都不急着收竿，连动作都慢悠悠的；穿短衬衫的小孩子们背着布包，呼啦啦追着一只三花流浪猫跑，小猫尾巴翘得高高的，灵活地跳过一级级青灰色的石阶路，惹得小朋友们的笑声顺着河风飘出去老远。

2005年冬天，北京举办了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北京站的比赛。这是顾宝宝看的第一场世界级水平的比赛。

她还记得场馆外飘着细碎的初雪，路边卖热板栗和冰糖葫芦的推车冒着软乎乎的白汽，不少提前两小时入场的观众攥着印着选手海报的场刊，场馆内的冰面打磨得透亮，追光扫过的时候能映出看台上攒动的荧光发箍，不少专程从外地赶来的冰迷举着定制的应援牌，安安静静地等着广播里报出熟悉的选手姓名。

这届届赛事汇聚了当时花滑坛几乎所有顶尖名将，女选手裙摆扫过冰面带起细碎冰花的时候，看台下的观众连呼吸都放轻，当运动员的跳跃成功落冰时场馆里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顾宝宝真切感受到了“冰上芭蕾”的独特魅力，那年落雪的北京，成了她记忆里关于花滑最鲜活温暖的注脚。

“这场比赛，宝宝最喜欢哪位运动员啊？”外婆问。

顾宝宝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她没有拿到金牌，但她的笑容比金牌更耀眼。那是日本选手浅田真央。顾宝宝记得，当音乐响起，那位大姐姐在冰面上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勇气与坚持的故事。虽然最后因为一个小失误与冠军失之交臂，但她谢幕时那从容优雅的姿态，还有眼角闪烁的泪光，深深印在了顾宝宝的脑海里。

“她滑得真好看，像天鹅一样。”顾宝宝认真地说，“而且，她摔倒了也没有哭，还笑着跟观众挥手呢。”

周教授摸了摸外孙女的头，眼中满是欣慰：“没错，元元。体育的魅力不仅仅在于输赢，更在于那种跌倒后依然能优雅站起的韧性。这就是花滑的精神。”

那次比赛后，顾宝宝对滑冰的热情从单纯的“好玩”升华成了一种近乎执着的追求。她开始不再满足于仅仅学会动作，而是试图去理解音乐，去表达情感。

大奖赛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顾宝宝的心里。从那以后，她不再仅仅把滑冰当作一项游戏或是一种发泄精力的方式，而是开始有了自己的“偶像”和梦想。家里的电视柜上，多了几盘反复观看的比赛录像带；冰场的角落里，多了一个模仿专业选手动作的小小身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