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陆家老宅正厅肃穆沉静。
雕花木梁古朴厚重,落地灯投下冷调的光晕,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父陆母端坐两侧,连素来张扬随性的陆瑾年也敛了所有戏谑,腰背挺直、一言不发。
全屋上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主位上,陆老爷子面色沉肃,眉眼带着执掌家族数十年的威严,气场压得满室寂静。
沉寂良久,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铿锵,字字落地有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做主,下个月,洵初和段家千金正式见面,商谈联姻事宜。”
一句话,如同巨石落潭,震得在场几人心头骤沉。
老爷子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厉,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从今日起,家里所有人,不许再提洵初和阿颜半分牵扯,从前那些心照不宣的闲话、揣测,全部烂在肚子里。谁再私下议论,别怪我不留情面。”
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在场都是看着两人长大的人,谁不清楚内里的弯弯绕绕。
老爷子活了一辈子,看人看心最是通透。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大孙子的执念,数年痴心、一味单恋,全部系在陆雪颜身上,隐忍克制、爱而不得,日日煎熬。
可他更清楚——陆雪颜心里从来没有陆洵初。
这孩子看着温柔软糯、乖巧懂事,实则通透聪慧、心思剔透,什么都懂,什么都看得分明。
她怎么会不知道陆洵初多年的偏爱、明目张胆的护持、藏在细节里的深情?
她太懂了。
从年少相伴到长大成人,陆洵初的心意昭然若揭,全家默许、众人皆知,唯独她始终守着兄妹界限,坦荡疏离,半分逾矩的情愫都无。
若是她对陆洵初有半分心动,以两人朝夕相处、陆家全员成全的局面,根本不用等到今天,早就水到渠成。
她不接受、不回应、不戳破,不过是温柔又残忍的婉拒。
老爷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疼惜。
他是心疼自家孙子。
与其让陆洵初一辈子困在无果的相思里,年年煎熬、岁岁吃苦,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强行斩断念想,逼他回头,回归正途,娶妻立业,安稳过完一生。
这是长辈唯一能为他做的周全。
厅内静默一瞬,陆洵初身形微僵,抬眼看向主位的爷爷,眼底覆上一层沉冷的执拗,薄唇微启,字字坚定:“

我不愿意。”
短短三个字,带着他绝不妥协的态度。
陆母心头一急,连忙起身轻声劝道:“

洵初,别犟,先听爷爷的话。”
陆父也跟着开口放缓局势,语重心长:“

爸,孩子的事不能逼得太紧。洵初心思重,这件事我们能不能再缓缓?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好不好?”

“给他时间?”
老爷子抬眼,眸光锐利,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与决绝,沉声反问:“

我还给他多少时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他的时间可以耗,陆家的婚事、他的人生规划,耗不起!”

“我放任他这么多年,任由他守着不该守的人、揣着没结果的心思,已经够纵容了!就是因为心软,才让他白白吃了这么多年相思苦!”

“长痛不如短痛。今天我强硬一次,是断他执念,是救他,不是害他。”
陆瑾年站在一旁,抿唇沉默,无从辩驳。
他清楚,爷爷说的全是实话。
陆母眼眶微涩,依旧试着求情:“

可婚姻大事不能勉强啊,万一两人不合适呢?洵初心里过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我没说非要强行绑定。”
老爷子语气稍缓,却依旧立场坚定,松了唯一的余地,却绝不松口取消见

“下个月和段家千金正式见一面,好好相处聊聊。”

“合适,就往下走。”

“不合适,后续所有事,你们私下再谈、自行解决,绝不强迫联姻绑定。”
他目光扫过面色隐忍的陆洵初,语气带着长辈的妥协与叮嘱:“

我陆家世代规矩,不可公然忤逆长辈、驳了世家颜面。你去见一面,算是给我、给陆家、给段家一个交代。”

“见过之后,若是你真心看不上、合不来,没人能逼你成婚。后续所有问题,你们兄弟、你父母,私下自己商议处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步步退让、只剩体面,再无反驳余地。
陆父陆母相视一眼,满心无奈,彻底没了说辞。
他们不敢彻底违背老爷子的意思,只能退而求其次。

“洵初,就按爷爷说的来,咱们先去见一面。权当应付场面,若是真的不合适,咱们绝不妥协,这事最后还是听你的,好不好?”

对,只是一场见面,不算定死婚事。看不上,后续一切咱们私下解决,没人能勉强你的终身。”
全场所有压力,尽数落在陆洵初身上。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而上,数年执念像被瞬间抽空。
良久,陆洵初喉结滚动,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不甘与痛楚,终究是缓缓点头。

“好。”

“我去见。”
至少,这不是强行绑定。
至少,他还有最后一丝余地。
走走过场而已
这场被长辈强行安排的相遇,终究会无疾而终。
而他心底藏了半生的人,哪怕无望,也依旧是他唯一的执念。
全程沉默旁观的陆雪颜,将所有对话、所有博弈、所有陆洵初眼底的落寞与痛苦,尽数看在眼里。
她眼底微动,心底澄澈清明。
她什么都懂。
只是有些心意,注定只能辜负,只能以兄妹之名,温柔善待,终身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