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的热量隔着厚厚的幕布都能感觉到,空调出风口的冷风从后台角落斜吹过来,林晚攥着帆布包带的指节已经泛白,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到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沪市本地大学的市场营销系,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素净的脸上只有嘴唇因为紧张抿得发白。
舞台上已经响起主持人串场的声音,再过三分钟就轮到核心项目分享了。林晚深吸一口气,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指尖探进去摸向那个熟悉的塑料方块——那里装着她熬了整整六个月,前后修改十七遍的“星跃生活”数字化营销全案。这是她进星跃互联网两年拼尽全力换来的机会,只要这个方案能被老板认可,她就能升职加薪,凑够母亲手术费的进度就能再往前推一大步。
可指尖扫过包底,只有笔记本、口红和半盒纸巾,那个黑色的U盘不见了。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慌忙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靠墙的休息椅上,翻来覆去找了三遍,那个印着公司周年庆logo的黑色U盘,真的不见了。就在这时,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幕布传进来:“接下来,有请我们星跃的产品运营陈凯,为大家介绍本次核心项目‘星跃生活’的全案策划!”
掌声雷动中,林晚猛地抬起头,缝隙里清楚看到那个穿着她上周帮他挑的浅灰色衬衫的身影,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拿起了放在讲台上的U盘。那插入电脑接口的动作熟练自然,投屏亮起来的瞬间,第一页PPT的标题——“星跃生活:本地生活服务数字化营销全案”,和林晚存在自己U盘里的,一模一样。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冻在四肢百骸。林晚没有多想,一把拉开后台的幕布,踩着高跟鞋就冲到了台上。聚光灯突然落在她身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台下上百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她能听到台下隐约的抽气声和议论,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脸色骤变的陈凯,声音因为愤怒和不敢置信发着抖:“这个方案是我的。陈凯,你为什么拿着我的方案站在这里?”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林晚来自南方小城,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打零工供她读完大学,毕业后来到沪市这个人人都挤破头想留下的一线城市,进了星跃互联网这家不大不小的创业公司做基层运营。这两年来她几乎住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冬天挤在没有暖气的出租屋里改方案,手脚冻得长满冻疮也没喊过苦。
她和陈凯是同期进的公司,交往了三年,她以为他们是一体的——这个方案从最初的用户调研开始,陈凯就一直跟着她打下手,很多细碎的数据整理都是陈凯做的,她从来没有防备过。张曼是她的直属上司,从她进公司开始就总说年轻人要多锻炼,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推给她,却把所有露脸的机会都留给自己人。林晚不是不知道张曼不喜欢她,嫉妒她年轻能熬,方案做的比张曼带的任何一个徒弟都好,可她没想到,他们会联手在这种场合,把她的心血直接偷走。
现在是2025年,沪市作为国内互联网和创投的核心,机会遍地都是,但阶层门槛也高得吓人。像她这样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基层女孩,想要往上走一步,都要拼尽全力撞得头破血流。行业里默认的规则就是,资源永远掌握在管理层和有关系的人手里,像她这样的新人,哪怕做了八成的工作,最后功劳也往往是上司的。可这一次,他们连一口汤都不打算留给她,直接把整份方案都拿走了。
陈凯站在台上,愣了几秒很快恢复镇定,甚至露出了一点为难的表情:“小林,你怎么上来了?有什么事我们下去再说好不好?”
“下去说?”林晚笑了,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为什么要下去说?这个方案是我熬了半年做出来的,我的U盘刚才还在我包里,现在不见了,你台上这个,和我的方案一模一样,你敢说这不是偷的?”
这时张曼从侧边走了上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西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意,她拉住林晚的胳膊,语气却足够让全场都听到:“林晚,我知道你和陈凯分手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啊!这个方案明明是陈凯主导,你跟着协助,怎么就成你的了?”
林晚猛地甩开她的手:“分手?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瞒着大家?”张曼露出惊讶的表情,转身从手机里调出几张截图投屏在大屏幕上,“你看,这是你上个月和外面竞品公司的聊天记录,你把我们项目的测试数据泄露给对方,要不是陈凯发现告诉我们,我们整个项目都毁了!现在你因为情场失意,又怕泄露机密的事情暴露,就上来疯言疯语抢功劳,你对得起公司对你的信任吗?”
截图上的微信头像确实是她的,聊天内容也编得有鼻子有眼,可林晚根本从来没有发过这些话。她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早就设计好的——从调换U盘到伪造截图,今天这场发布会,就是为了把她彻底踩死。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坐在前排的刘老板脸色越来越沉,他敲了敲桌面,对着林晚沉声道:“够了!成何体统!”
刘老板在沪市创投圈摸爬滚打了十年,最看重的就是场合体面,今天这场发布会请了不少行业投资人和合作方,林晚这么一闹,等于直接打了星跃的脸。他根本不听林晚的辩解,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护短。林晚,泄露公司机密,当众扰乱发布会秩序,我不直接开除你,降你去客户部,三个月时间,给我做出一百万的业绩,做不出来,你自己主动走人。”
一百万业绩?客户部是公司早就闲置的边缘部门,手里根本没有任何成型的客户资源,整个部门加起来一年都做不到一百万业绩,这摆明了就是要逼她自己走。
林晚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看着台上冠冕堂皇的三个人,张曼眼里藏不住的得意,陈凯不敢看她,只有刘老板脸色冰冷,满是不耐烦。她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她拼了两年命的公司,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最后就是这么给她的回报。她没有再争辩,争辩有用吗?在老板眼里,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基层员工,哪有张曼和陈凯重要,更何况今天她扫了他的兴,他只会更想让她走。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一言不发,转身走下了台,一步步走出了喧闹的会场。背后的掌声再次响起,陈凯的声音重新响起,流畅地讲着本属于她的方案,那些数据和案例,都是她一个个核对出来的,现在他讲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真的是他自己的东西。
走出写字楼,初夏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沪市街头惯有的汽车尾气味道,林晚靠在冰凉的玻璃幕墙上,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这半年来,她一边改方案一边陪着母亲做检查,母亲查出来主动脉夹层,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要二十万,她攒了两年,好不容易攒了一万七,就等着这个方案成了涨工资,再找朋友凑一凑,就能凑够手术费了。现在工作都保不住了,她去哪里找这二十万?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沪市第一人民医院,林晚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护士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传来:“请问是陈桂兰的家属林晚吗?你母亲的手术排在下周一,麻烦你今天务必先把二十万手术费预缴了,要是逾期不缴,我们只能把名额让给后面排队的病人,下一个名额要等三个月,你母亲的情况拖不起,你赶紧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晚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她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银行卡余额那串数字——三千二百一十七块。两千块还是上个月母亲塞给她让她吃好点的,她没舍得花,存在卡里。就这么多了,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从骨子里觉得冷。身边车水马龙,人人都在为生活奔波,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繁华,可没有一寸地方是她的,连一个能让她落脚喘口气的地方都好像没有。她给陈凯打电话,关机,给张曼打电话,直接被挂掉。她翻遍了通讯录,能借钱的朋友都已经借过一遍了,闺蜜宋晓雨自己还背着房租,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
走投无路,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她不能失去工作,更不能失去母亲,可现在,她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
林晚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磨砂的卡片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她正想着要不要明天去医院找医生求求情,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做手术,剩下的慢慢补,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机械的电子音,突然凭空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逆袭意愿,幸福人生系统绑定中……绑定进度10%……50%……100%……绑定成功。”3
写得超有感觉,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