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镇的夜晚来得比北京晚。
晚上九点半，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把瓦卡蒂普湖染成一条渐变的绸带。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在湖畔的半坡上，所有房间都朝着湖面，推开窗就是一幅画。
刘宇宁坐在1208房间的阳台上，裹着那件被所有人吐槽过的冲锋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他在等人。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都是群消息。龚俊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皇后镇那家网红汉堡店门口的排队盛况，队伍长得看不到头。
龚俊：【听说Eve也在排队？】
王玉雯：【对对对，我刚给她发消息了，她说排了四十分钟还没到窗口】
陈星旭：【这么火？】
王玉雯：【Fergburger，皇后镇必吃。我本来也想去的，陈赫哥非拉着我去吃中餐】
陈赫：【中餐怎么了？中餐多好。你个小姑娘不懂养生】
李乃文：【@陈赫 你那个中餐是方便面吧？】
陈赫：【乃文哥你过分了，我好歹加了个蛋】
刘宇宁看着群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
九点五十分。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是有节奏——两步快、一步慢。这是她的走路习惯。他听过太多次了，从录音棚到停车场，从酒店走廊到她家楼下的那条小路。
脚步声停在他门口。
然后是三下敲门声，很轻，像是怕吵到隔壁。
刘宇宁站起来，从阳台走进房间，走到门口。
他看了一眼猫眼。
门外站着温令仪，还是那件奶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他给的那条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汉堡的油渍从袋底透出来一点。
刘宇宁打开门。
温令仪抬头看他，露出一个笑。
“刘老师，我给你带了汉堡。”
他侧身让她进来，然后迅速看了一眼走廊——没人。
门关上。
温令仪把纸袋放在桌上，转身看着他。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和落地灯，光线暖黄暖黄的。窗帘没拉，外面是深蓝色的湖面和远处雪山的轮廓。
“你等很久了？”
“没有。”
“你喝了几杯水？”
“……三杯。”
温令仪笑了，走过去拿起他放在阳台上的杯子，摸了摸杯壁
“都凉了。你就一直坐在这等？”
“我怕错过你敲门。”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然后她伸手，把他冲锋衣的拉链拉开。
刘宇宁低头看她
“你干嘛？”
“屋里暖气这么足，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她把他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又打量了他一眼
“里面这件毛衣……你白天就穿的这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穿白色好看。
她抿着嘴笑
刘宇宁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
“你汉堡排了多久？”
“五十分钟。”
她坐到沙发上，把纸袋打开，拿出两个汉堡
“一个经典牛肉，一个鹿肉。你吃哪个？”
“鹿肉？”
“皇后镇特色，敢不敢试？”
“有什么不敢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捧着一个汉堡。温令仪咬了一口鹿肉汉堡，嘴角沾了一点酱，毫不在意地舔了舔。
刘宇宁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在船上说的话。”
“哪句？”
“‘我记性比较好’。”
他学着她的语气
“你知道郭京飞老师在第一季被羊驼吐口水那期，我笑场了三次吗？”
温令仪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看过？”
“因为你刚才喂羊驼的时候，特意绕开了那只最像郭京飞老师的。”
刘宇宁咬了一口汉堡，语气平淡
“但你还是拍了照。”
温令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刘宇宁。”
“嗯？”
“你是不是太了解我了？”
“不是了解。（他把汉堡放下，看着她）是观察。”
她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湖面上，最后一艘蒸汽船亮着灯缓缓驶回码头，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悠长又温柔。
“今天累吗？”
“还好。”
温令仪把最后一口汉堡吃完，拍了拍手
“就是冷，新西兰怎么这么冷，我以为南半球冬天会好一点。”
“南半球冬天就是冬天。”
“我知道，但我是南方人。”
“武汉的冬天也很冷。”
“你怎么知道我是武汉的？”
她偏头看他。
刘宇宁顿了一下。
……说漏了。
温令仪的眼睛亮起来，像猫盯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连我是哪里人都知道？”
“……你资料上写的。”
“我百科上的出生地写的是‘中国’，没写具体城市，我在哪个采访里说过我是武汉的？”
刘宇宁沉默。
温令仪凑近了一点，双手撑着沙发，整个人侧过来看他
“刘老师，你查过我的资料？”
“我没——”
“你查过。（她笑了，笑得特别得意），你肯定查过。什么时候查的？是不是第一次见我之前？”
刘宇宁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水。
他拿起桌上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刘宇宁，（温令仪又叫他的全名，声音低低的）你第一次见我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认识我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
“你喝的是我的杯子。”
刘宇宁低头一看——确实是她的。刚才她进门的时候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了桌上，他刚才随手拿起来就喝了。
“……”
“间接接吻。”
温令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女生才有的雀跃，
“刘老师，你完了。”
“温令仪（他放下杯子，无奈地看着她）你今年二十三了。”
“那怎么了？二十三就不能因为间接接吻高兴了？”
“你……”
“而且我们又不是没有直接亲过。”（她说得很自然）
刘宇宁的耳朵直接红到了脖子。
温令仪笑倒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滚了一圈。
“你脸红什么啊？又不是没亲过。上次在我家”
“温令仪。（他打断她，声音有点绷）你小点声。”
“隔音很好（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抬头看他）我确认过了，上次我助理住隔壁，我们讲话她都没听见。”
“你什么时候确认的？”
“入住的时候（她眨眨眼）我特意选了你隔壁的房间。”
刘宇宁看着她。
趴在那里的温令仪，和白天那个礼貌得体的Eve判若两人，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只有在特别特别信任的人面前才会亮起来的光。
他认识那种光。
“你特意选了我隔壁？”他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她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让人没办法用任何复杂的情绪去回应。
刘宇宁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温令仪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你头发上有汉堡的味道。”他说。
“那你嫌弃吗？”
“不嫌弃。”
她笑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刘宇宁。”
“嗯？”
“我今天在船上看到你的时候，差点没忍住（她的声音轻下来）你穿那件冲锋衣真的好丑，但我还是觉得你好看。”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接那个围巾吗？”
“因为我递给你了。”
“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她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我白天在船上围了一路，一直在闻。玉雯姐姐还问我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条围巾。”
刘宇宁看着她埋起来的后脑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温令仪从十四岁开始就活在镜头下，十年了。
她已经习惯了在人前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习惯了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习惯了不在公开场合表现出任何情绪。
可是在他面前，她把这些都放下了。
“令仪。”
“嗯？”
她抬起头。
“你明天几点开工？”
“七点。”
“现在十点二十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我不想走。”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录制。”
“那又怎样？（她坐起来，抱着靠枕看他），我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化妆就行。你以前在剧组拍戏不也经常只睡三个小时吗？”
“那是工作。”
“我这也是工作（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话）我想见我男朋友，这也是工作。”
刘宇宁没说话。
温令仪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推开玻璃门。皇后镇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气息。她裹着围巾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刘宇宁走到她旁边。
“冷。”
“还行。”她拉了拉围巾，“有你的围巾。”
“那不是我的围巾，那是节目组发的。”
“你送给我的（她偏头看他），那就是我的了。”
刘宇宁没有反驳。
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瓦卡蒂普湖。湖面上映着镇上的灯火，像碎掉的星星。
“我今天在船上看到你的时候（刘宇宁突然开口），你站在船头，穿着那个羽绒服，戴着帽子，背对着我们。”
“嗯。”
“我当时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他顿了一下）“幸好背对着镜头的是你，不是我。不然我的表情肯定藏不住。
温令仪转过头看他。
刘宇宁没有看她，视线还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你看到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
她把围巾拉到鼻子下面，声音带着笑
“幸好我提前跟你说了‘明天见’。不然你看到我肯定要发呆。”
“我没有发呆。”
“你在船上一直没说话。”
“我在船上一直都不怎么说话。”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刘宇宁终于转过头看她。
温令仪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因为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白天那个礼貌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完全不一样。
她笑出了声，两颗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刘宇宁，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你刚才说你觉得我好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的是真心话”（她理直气壮）
“我说的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温令仪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
“刘宇宁。”
“嗯？”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因为汉堡？”
“因为见到你了（她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接到节目组邀请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拒绝。我经纪人说档期太满，而且我们两个的关系太危险了。但是我跟她说”
“说什么？”
“说我一定要来（温令仪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我跟她说，如果我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跟他站在一起。”
刘宇宁握紧了她的手。
“哪怕是作为飞行嘉宾，哪怕只是几天，哪怕镜头前要保持距离（她抬起头看他），我也想来。”
“你经纪人没打死你？”
“她快被我气死了，但她还是帮我调了档期。”
“你那个经纪人……叫什么来着？宋姐？”
“嗯。她说她迟早要被我们两个搞出心脏病。”
“下次见她，我请她吃饭。”
“她不吃牛肉。”
“你怎么知道？”
“她微信朋友圈三天两头就在发素食打卡。”温令仪瞥他一眼，“你连我经纪人的朋友圈都查过？”
“我没查。节目组跟她沟通的时候我看到了。”
“哦——（温令仪拖长了声音），所以你是看了我的资料，又看了我经纪人的朋友圈，还知道我是武汉人。刘宇宁，你是不是在跟我恋爱之前就已经把我研究透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刘宇宁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出道那年我刚好在武汉拍戏。”
温令仪的表情顿住了。
“那年冬天，我在武汉待了两个月。”（他的声音很平）有一天晚上收工，路过一个商场，看到大屏幕上在放你的打歌舞台，你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在台上跳得特别用力，头发都飞起来了。”
温令仪看着他。
“我在那个屏幕下面站了十分钟（刘宇宁转过头看她），把整首歌看完了。然后我回去搜了你的名字。”
“所以你……”
“所以我认识你，比你认识我早很多，令仪，是你不知道而已。”
温令仪的眼睛红了。
她别过头去，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今天在船上，你说你十四岁出道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
他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你在台上跳舞的样子，和你现在在镜头前礼貌微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台上那个是你，镜头前那个是Eve。
温令仪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了两滴眼泪，然后迅速抬手擦掉。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我明天还要录节目，你把我妆哭花了怎么办？”
“你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化妆，现在哭，明早看不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以前拍哭戏，导演跟我说过，晚上哭完睡一觉，第二天眼睛会肿。但如果你提前冰敷，就不会，你有带冰敷眼罩吗？”
温令仪看着他，又哭又笑。
“刘宇宁，你真的是”
“什么？”
“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他笑了。
“你才是。”
两个人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温令仪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的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今天白天你喝的那个茶，是乌龙茶对吧？”
“你怎么连这个都闻得出来？”
“我对味道很敏感，你身上的每一种味道我都记得。”
“那你记得我最喜欢什么味道吗？”
“白茶，你洗发水是白茶味的。你最喜欢的那款。”
刘宇宁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你一下。”
温令仪没有动。
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比正常时候快很多。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这里。”
“你以前也这么会说话吗？”
“不会。”
“那为什么现在这么会？”
“因为以前没有遇到你。”
温令仪笑了。
“你明天录节目的时候，千万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为什么？”
“因为全国观众都会看出来你在谈恋爱。”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那我不说了。”
“嗯。”
“只在晚上说。”
“好。”
远处，瓦卡蒂普湖的最后一盏灯火熄灭了。皇后镇沉入深蓝色的夜里，只有雪山的轮廓还隐隐泛着光。
温令仪从他怀里退出来，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了。”
“你该回去了。”
“嗯（她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这个还你。”
“你戴着。”
“明天还要录节目，被拍到我从你房间出来还戴着这条围巾，明天热搜就是‘Eve疑似与刘宇宁深夜密会’。”
刘宇宁接过围巾。
温令仪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晚安。”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
“温令仪。”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明天见。”
她笑了。
“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
刘宇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奶白色的围巾。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味道。
他低头，把围巾凑近闻了闻。
白茶。蜂蜜。还有一点汉堡的酱料味。
他笑了。
然后他把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在镜头前假装不认识她。
明天还要看她在别人面前礼貌地笑，而他只能站在几米之外，做那个客客气气的“刘老师”。
但今晚
今晚她是他的。2
越看越上头，还想看后续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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