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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浊暗层入口

深渊之海:深海与恐惧

残渊号的蒸汽核心在脚下低吼,像一头被掐住脖子的老兽。

奥莱尔站在舰桥中央,手扶着黄铜栏杆。舷窗外的水色从最初的深蓝一点点沉下去,变成灰绿,再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浑浊的暗。她低头看了一眼水压表——三百二十米。指针还在往下爬。

"中渊重压区,"埃文的声音从探测台那边传过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防御下降百分之三十,所有人注意,每秒五点真实伤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天气预报。但奥莱尔注意到他握着试水笔的手指关节发白——那点"真实伤害"不是数字,是实实在在压在骨头上的重量。卡伦靠在鱼叉炮支架上,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是金属外壳在水压下的呻吟。米娅蹲在蒸汽核心旁边,猫耳压得低低的,尾巴卷成一团。

"你还好吗?"奥莱尔问。

"没事。"米娅抬头,咧了咧嘴,"就是……耳朵有点胀。"

伊莱娜从医疗舱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小瓶淡蓝色药剂。她把瓶子分给每个人——除了奥莱尔。

"抗压剂,"她的声音软软的,但很稳,"能缓解一小时左右。奥莱尔你不用,你免疫。"

奥莱尔没接。她确实感觉不到什么。三百米的水压对她来说和泡在浴缸里没区别,黑暗侵蚀也好,深海诡咒也好,所有那些写在任务手册里的负面效果,在她身上全都像泼到石头上的水,滑下去就完了。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队友们把药剂一口闷了。

"前方进入腐光裂峡。"埃文突然说。

舷窗外的景象变了。

不是渐变的,是"啪"一下像换了个舞台。水突然变成了粘稠的暗绿色,岩壁从两侧挤压过来,把海水挤成一条窄缝。岩壁上覆着一层荧光——不是漂亮的那种,是腐烂的、病态的绿,像泡了太久的尸斑。荧光从岩壁缝隙里渗出来,照亮了扭曲的岩石纹理,每一块石头都像在抽筋。

"那就是荧光腐液。"埃文的声音压低了,"别让它溅到外壳上,腐蚀性很强。"

话音刚落,一根触手从岩壁里弹射出来。

不是鱼,不是蛇,是一根粗得像合抱树干的肉质触手,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黏膜,顶端长着一圈钢针似的刚毛。它抽在残渊号的右舷上,整个船身猛地一歪。

"操——"卡伦骂了一声,一把抄起鱼叉炮,"管虫。"

"腐光裂峡巨型管虫,"埃文飞快地在探测仪上标注,"触手横扫,刚毛带毒。别让它缠住船体。"

第二根触手又来了。这次是从左上方,速度快得像鞭子。

米娅反应最快。她从核心旁边弹起来,双手在空中虚抓——船身周围漂浮的几块废弃金属碎片应声而起,在她面前拼成一面薄薄的盾。触手抽在金属盾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金属盾凹下去一个坑,但没碎。

"我靠这东西力气真大!"米娅咬着牙,猫耳竖得笔直,"奥莱尔!右舷三根管道被刚才那一下刮裂了!"

奥莱尔已经动了。

她没穿潜水服,没带任何装备,直接拉开舰桥侧面的气密门,一步跨进了腐光裂峡的海水里。

水压在她身上像风。黑暗侵蚀对她无效。那些荧光腐液溅到她皮肤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但她的皮肤只是微微发红,几秒就恢复了。她游向右舷,看见那根刮裂管道的触手——比她想象的更粗,表面的黏膜在荧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

她伸手抓住触手。

触手的刚毛扎进她的手掌,断了。她的伤口在两秒内合拢。然后她用力一扯——

管虫的躯体从岩壁里被拽了出来,带着一连串断裂的肉质组织和白色体液。她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对着管虫暴露在外的根部狠狠砸下去。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管虫的整个躯体软了下去,触手痉挛着缩回岩壁缝隙。

奥莱尔松开手。她的手掌又恢复了原样,连个疤都没留。

她转身游回残渊号,爬回舰桥。气密门关上的时候,她甩了甩手上的黏液。

"右舷管道裂了两根,"她说,"米娅你去补。卡伦,还有三根触手从岩壁里伸出来,你用鱼叉炮打掉根部。"

"知道了。"卡伦已经在鱼叉炮后面架好了姿势。他吐出嘴里的一根烟蒂——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的,"麻烦。"

鱼叉炮轰鸣。钢叉带着蒸汽白雾射出,精准地钉进岩壁缝隙里。第二根触手抽搐了一下,缩回去。第三根、第四根接连被打掉。

米娅蹲在裂掉的管道旁边,从工具包里掏出几块金属片,双手按上去。金属片像活过来一样自动贴合、焊接,几秒钟就把裂缝补好了。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猫尾巴翘了翘。

"搞定。就是这外壳……"她踢了踢船壁,"被腐液蚀了好几个坑。再走半小时,外壳就得穿孔。"

"能撑住吗?"伊莱娜问。

"能。"米娅点头,"但我得手动盯着,一有腐蚀点就补。这鬼地方……"她撇了撇嘴,"连金属都烂。"

残渊号继续在腐光裂峡里穿行。荧光腐液把整个峡谷照得像个巨大的胃,岩壁上的管虫触手一根根缩回去,不敢再碰这艘船。奥莱尔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病态的绿。

她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管虫的根部,在岩壁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的。某种符号,被腐液侵蚀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埃文。"她指了指舷窗。

埃文凑过来,探测仪对准那些刻痕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被腐蚀得太厉害了,读不出来。"他说,"但不是天然岩层纹理。是人工雕刻。"

"在这种地方?"卡伦从鱼叉炮那边回头,"谁会在三百米深的鬼地方刻东西?"

没人回答。

残渊号驶出腐光裂峡的时候,水色又变了。那种病态的绿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能见度骤降,舷灯照出去,光在两米外就被吞掉了。

埃文看了一眼水压表和深度计,声音有点干。

"永夜墨池。"他说,"我们到了。"

奥莱尔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忽然觉得耳朵里有什么声音。很轻,很远,像……呜咽。

她侧过头。但那声音又消失了。1

段评

老师写的氛围拿捏得超棒,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