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内心独白|重生视角】
我死在深秋的凌晨,三十五岁。
医院纯白的天花板泛着冰冷的荧光,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裹着我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窗外是落尽枯叶的梧桐,寒风卷着冷雨拍打玻璃,和我最后见到温予安的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临死前的那几年,我活在无止境的幻觉里。
闭眼是他瘦骨嶙峋的手腕,是他密密麻麻的自残疤痕,是他坏死塌陷的后颈腺体,是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看着我时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的模样。
我是S级Alpha,生来站在金字塔顶端。
我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可及的一切:顶级家世、绝对权力、碾压众生的体能和信息素、旁人俯首帖耳的敬畏。我这辈子掌控过无数人的命运,杀伐果断、冷漠偏执,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过半分愧疚。
唯独温予安。
唯独那个被我爱得扭曲、护得极端、伤得彻底的Omega。
世人都说我宠他,说我把全天下的偏爱都给了温予安。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谓的偏爱,是裹挟、是禁锢、是自私的占有、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仗着自己是顶级Alpha,仗着他温顺怯懦、深爱不移,仗着他无依无靠、身世单薄,肆无忌惮地消耗他的真心。
我嫌弃他懦弱敏感、太过黏人,厌烦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无视他眼底的委屈和落寞。我用S级信息素的绝对压制逼他妥协,用强势的掌控欲困住他的自由,用冷暴力消磨他所有的爱意和期待。
旁人挑拨离间的流言,我从不肯信他半句解释;旁人嘲讽他依附权贵、卑微攀附,我从不肯站出来护他一次;他深夜抑郁崩溃、蜷缩在角落发抖,我只觉得他矫情易碎、小题大做。
我总以为他永远都在。
以为他会永远温顺地跟在我身后,永远无条件包容我的暴戾冷漠,永远带着温柔的爱意仰望我,永远不会离开、不会疲惫、不会枯萎。
我挥霍他的温柔,践踏他的真心,消耗他的爱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他彻底垮掉。
二十四岁,他重度抑郁,开始失眠厌食,日渐消瘦。
二十五岁,他长期服用过量抑制剂对抗我的信息素压制,内分泌彻底紊乱,情绪濒临崩溃。
二十六岁,他频繁自残,不敢让我看见,躲在浴室、在深夜、在无人的角落,用细小的伤口宣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二十七岁,他腺体彻底衰竭坏死,失去Omega所有本能反应,无法分泌信息素,无法感知情绪爱意,如同行尸走肉。
他走的那天,是深秋最冷的清晨。
我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风尘仆仆赶回病房,只看见他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垂落,再也不会轻轻颤动着看向我。
监护仪的平直线条,宣判了我这辈子唯一的失去,和永生永世的罪孽。
他至死,都没有等到我的一句道歉,没有等到我的一次温柔,没有等到我放下傲慢、好好爱他一次。
他爱了我整整十年,从青涩懵懂的十六岁,到枯竭离世的二十七岁。
我伤了他整整十年,从高高在上的偏爱,到冷漠极致的辜负。
他走后,我的人生彻底变成荒芜废墟。
我遣散所有围绕身边的人,推掉所有工作应酬,守着空荡荡的别墅,守着他残留的一点点微弱气息,独自熬了八年。
八年光阴,日夜煎熬。
我一遍遍复盘我们的过往,一遍遍回忆他所有的委屈,一遍遍撕碎自己所有的傲慢自私。我终于看清,他所有的怯懦敏感、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患得患失,从来都不是矫情,是原生家庭刻入骨髓的自卑,是我日复一日冷暴力造成的伤痕。
他不是天生易碎,是被我亲手打碎,亲手摧毁,亲手葬进尘埃里。
无边悔恨缠骨蚀心,日夜不休,最后拖垮了我的身体。三十五岁,我心脏衰竭,躺在他曾经躺过的病房里,终于迎来解脱。
闭眼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个执念——
若有来生,我不要权势滔天,不要万人敬畏,不要顶层荣光。
我只要温予安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我只要好好爱他,温柔待他,护他一生安稳,赎我前世所有罪孽。
若有来生,换我卑微仰望,换我步步迁就,换我余生所有余温,暖他半生枯骨。
黑暗无边无际,意识沉沦良久,再次睁眼的瞬间,刺眼的暖光撞入眼底。
不是医院冰冷的白灯,是老旧出租屋泛黄的吸顶灯,光线柔和,带着一点点烟火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没有消毒水的冰冷,没有死亡的死寂,是我刻入骨髓、思念了整整八年的,独属于温予安的信息素味道。
清淡、温柔、微甜,像深秋晒过太阳的晚风,干净又易碎。
我猛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快得近乎失控。
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简单的木质桌椅,洗得发白的床单,墙角堆着几本专业课书籍,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生机微弱,却真实温暖。
这不是我的别墅,不是我的病房,是温予安大学毕业之后,独自租住的小房子。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年轻干净,没有常年握笔和手术刀的薄茧,没有衰老的纹路,是二十二岁的、尚且年轻的手。
我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冲到老旧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眉眼冷厉,轮廓深邃,肤色偏冷,眼神带着尚未褪去的戾气,却年轻挺拔,意气未消。
二十二岁。
我重生了。
重生在我二十二岁这年,温予安二十二岁,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一年,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彻底发酵,所有的伤害都还只是浅浅划痕,所有的遗憾,都还有弥补的机会。
前世就是这一年,我开始被身边的Alpha圈子裹挟,开始嫌弃他的平凡怯懦,开始放任旁人的流言挑拨,开始习惯性冷暴力、信息素压制,一步步将他推入深渊。
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他小心翼翼的爱意,一点点消耗殆尽。
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穿透,酸涩、悔恨、庆幸、惶恐,万千情绪翻涌交织,几乎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抬手抚上镜面,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喉间发紧,眼底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湿润。
还好。
还好来得及。
还好我回来了。
还好我的少年,还好好活着,还没有被我彻底摧毁。
门口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轻缓、细碎,带着熟悉的小心翼翼。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僵硬,所有的戾气、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傲慢,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烟消云散。
脚步声轻轻走近,温柔又胆怯。
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
逆光站在门口的少年,清瘦单薄,身形纤细,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浅色休闲裤,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皮肤白皙干净,眉眼温顺清秀。
他手里提着两份温热的简餐,指尖纤细干净,因为深秋晚风的凉意,指尖带着一点点浅淡的微红。
是温予安。
是活着的、完整的、眉眼温柔干净的、还没有被病痛和抑郁折磨枯萎的温予安。
二十二岁的温予安,眼底还有浅浅的星光,还有小心翼翼的爱意,还有对未来的一点点期许。
没有密布的疤痕,没有坏死的腺体,没有空洞死寂的眼神,没有冰冷的墓碑。
他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积攒了十几年的悔恨、八年的荒芜煎熬,尽数溃不成军。
【温予安内心独白|今生当下】
我刚下班,顺路买了两份热饭。
深秋的风很凉,吹得人浑身发冷,我裹紧了卫衣外套,攥着温热的餐盒,快步走回出租屋。
和沈寂在一起的这一年,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我太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
他是天生的S级Alpha,顶级权贵世家的继承人,站在社会金字塔最顶端,耀眼、强大、高高在上,是旁人仰望不及的存在。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A级Omega,原生家庭冰冷刻薄,父母重男轻女,从小嫌弃我的性别,骂我懦弱无用,说Omega生来就是依附Alpha的附庸,没有半点价值。
我自卑、怯懦、敏感、讨好,骨子里刻着深入骨髓的卑微。
我们的世界,从来都是云泥之别。
一年前,沈寂主动追的我。他热烈直白、强势温柔,用顶级Alpha的绝对掌控力,把我这个从来没人珍视的普通人,硬生生拽进了他的世界。
那段时间,我一度以为自己捡到了人间救赎。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逃离原生家庭的冰冷,终于可以被人偏爱、被人守护、终于可以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温暖。
可相处越久,我越清醒地知道,我们不合适。
他的骄傲刻入骨髓,他的冷漠与生俱来,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居高临下。
他爱我的方式,强势、偏执、带着Alpha天然的压制和施舍。
他会对我好,会给我花钱,会给我旁人得不到的资源,却从来不会真正迁就我的情绪,不会在意我的委屈,不会包容我的敏感脆弱。
他不耐烦我的胡思乱想,厌烦我的黏人依赖,无视我的小心翼翼。
偶尔争执,他从不会低头道歉,只会释放淡淡的S级信息素压制我。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是生理性的碾压,让我浑身发软、心慌气短、无力反抗,只能被迫妥协、低头服软。
每一次压制过后,我都会生理性心悸、情绪低落,陷入长久的自我怀疑。
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了强势。
可我敏感的神经、卑微的底气,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偏爱。
身边所有人都劝我知足:能被S级Alpha看上、标记、偏爱,是所有Omega梦寐以求的福气,我不该不知好歹。
所有人都只看到我被顶级Alpha偏爱,光鲜亮丽。
没人看到我深夜的辗转难眠,没人看到我压抑的情绪,没人看到我一次次自我内耗、自我否定的狼狈。
我越来越胆怯,越来越卑微,越来越不敢奢求太多。
我只想安安稳稳、小心翼翼地守着这段关系,不吵不闹、不贪不念,能陪在他身边一天,就珍惜一天。
我推开门,抬眼就看见站在房间中央的沈寂。
他今天格外不一样。
往日里冷厉桀骜、带着疏离傲慢的眉眼,此刻沉沉垂着,没有半点戾气,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浓烈情绪,酸涩、隐忍、滚烫,像是积压了千言万语,却又无从开口。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冷硬,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势压迫感,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安静、沉默、带着极致的隐忍和温柔。
我愣了一下,心底微微诧异,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小声开口,语气习惯性温顺柔软:
“你醒了?我买了热饭,趁热吃吧,今天降温了,外面风很冷。”
我走上前,把餐盒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微微蜷缩,习惯性观察他的情绪,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厌烦。
以往这个时候,他要么冷淡应声,要么低头玩手机,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更不会有这般沉重复杂的眼神。
我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垂着眉眼,安静整理餐具,心底悄悄揣测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原生家庭带来的讨好型人格,早已深入骨髓。无论面对谁,我第一反应永远是自我归因、自我检讨。
就在我低头的瞬间,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微凉温度的指尖,轻轻扣住我的手腕,力道极轻、极柔,没有半分往日的强势掌控,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沈寂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太沉、太浓、太复杂,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酸涩、悔恨、珍视、惶恐,层层叠叠,滚烫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压抑了千万年的情绪,终于冲破桎梏,轻轻落在我耳边,温柔得近乎卑微:
“予安。”
“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缘由,突如其来,真诚滚烫。
是我和他在一起一年,从来没有听过的、来自沈寂的道歉。
【沈寂内心独白】
我看着眼前清瘦温顺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猝不及防的错愕、茫然、不知所措,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得近乎窒息。
前世的我,一辈子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对不起。
无论我多么过分、多么冷漠、多么伤害他,我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理所当然,永远觉得是他不够好、不够懂事、不够贴合我的心意。
我从来不肯低头,从来不肯示弱,从来不肯给他半点温柔迁就。
可现在,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只想把所有的歉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余生,尽数给他。
我轻轻收紧指尖,依旧不敢用力,生怕吓到他,生怕我的触碰让他抗拒、让他防备。
我太清楚他的敏感怯懦,太清楚他对我的生理性戒备。
前世我无数次的信息素压制、无数次的冷暴力、无数次的不耐烦,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浅浅的伤痕和防备。
他爱我,却也怕我。
爱我的偶尔温柔,怕我的常态冷漠。
我放低所有姿态,放软所有语气,眼底盛满最真诚的忏悔和温柔,一字一句,缓慢、清晰、郑重:
“以前,是我不好。”
“是我太傲慢,太自私,太不懂珍惜。”
“以后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予安。”
窗外秋风簌簌,晚风穿窗而入,卷起窗帘轻轻晃动。
狭小的出租屋里安静至极,只有我沙哑郑重的声音,清晰回荡在空气里。
温予安怔怔地看着我,清澈的眼底盛满全然的错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受惊的蝶。
他完全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知道他不信。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一个常年冷漠强势、高高在上的S级Alpha,会突然低头认错,会突然温柔示弱。
我不逼他相信,不逼他接纳,不逼他原谅。
前世我逼了他整整十年,今生我只想慢慢来。
慢慢来,一点点弥补,一点点温柔,一点点治愈他所有的伤痕。
我有的是时间。
我有整整余生,用来赎罪,用来爱他。
我松开他的手腕,生怕温热的触碰让他不适,转而轻轻拿起桌上的餐盒,动作温柔细致,一点点打开,摆好餐具,全程小心翼翼,收敛了所有Alpha的锋利和强势。
“先吃饭,好不好?”
“天冷,别凉了胃。”
我的声音温柔到极致,没有半分往日的冷厉疏离。
温予安站在原地,依旧呆呆地看着我,温顺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茫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静静看着我笨拙温柔的模样。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盛满隐忍的温柔和珍视,在心底默默许下余生最重的誓言:
温予安,这一世,我绝不负你。
你受过的所有苦,我替你尽数抵消。
你缺失的所有温柔,我尽数弥补。
你不敢奢求的所有安稳,我尽数给你。
前世我以锋芒为刃,寸寸伤你枯骨。
今生我以余生为薪,暖暖渡你余生。
寒夜归尘,万悔归零。
我的救赎,从此刻,从你开始。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