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4

清水镇被一条小河一分为二，河水自北向南缓缓流过，水声不大，却常年不断。河的右岸落着许多小院，青瓦白墙，错落有致，院与院之间挨得极近，炊烟升起时，常常连成一片。这里住着人、妖、神三族，平日里谁家的孩子丢了风筝，谁家的灵药晒干了，谁家的狐狸偷吃了隔壁的鸡，都能传成半条街的笑话。日子久了，恩怨虽未全无，倒也慢慢磨出几分烟火气来。

靠近山脉的地方，宅院便少了许多，只有一座大宅临水而立。门前老槐树垂下浓荫，牌匾上悬着“洛园”二字，笔势清逸，却透着几分不容轻犯的锋芒。

洛溪正躺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

她半眯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袖口垂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腕。下山两百年了。从当初连自保都成奢望，到如今洛水阁能在清水镇站稳脚跟，她走得并不快，却每一步都算得清楚。

阳光暖得有些过分，洛溪甚至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倦意。

就在这时，一丝寒意毫无预兆地爬上后颈。

那不是风。

风不会带着这样冷的杀意，也不会让院中蝉鸣在一瞬间停得干干净净。

洛溪睁开眼。

躺椅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白衣白发，面具覆面，衣袂未动，却像从霜雪里走出来的人。他垂眸看她，目光冷得像刀锋贴着皮肤划过。

洛溪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我说军师大人，我答应给你的毒药可还有段时间呢。”

相柳没有接话。

他站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面具后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等她自己把话接下去。1

洛溪终于坐了起来，拍了拍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挑眉道：“怎么，今日不是来取毒的？”

“我来不是为了毒药。”相柳语气平淡，“是有一事相求。”

这句话落得太轻，轻得洛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怔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还有事求我？”

相柳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少废话，你应还是不应？”

他说得冷淡，仿佛只要她敢说不，下一刻便能掀了这洛园的屋顶。可洛溪与他交手过，知道此人从不做无谓的寒暄。当初第一次见面，两人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如今他肯站在这里好言商量，已是最难得的让步。

洛溪托着下巴，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难得你来求我，当然应了。说说吧，什么事？”

相柳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我需要粮草。”

洛溪笑意微敛。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偏头望向远处山脉，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她轻声道：“那只狐狸精出事了？”

相柳眸光骤冷：“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他自己也顿了一下，随即语气更沉：“不对，你怎么猜到一直跟我交易粮草的人是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