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溪指尖拂过案上那几匹刚织好的布,蕉叶纤维泛着温润的浅黄,竹丝织就的布面带着细密的纹路,葛麻布虽还有些毛糙,却已能摸出细滑的质感。她嘴角慢慢扬起笑意,这布虽比不上她记忆里那些名动天下的珍品,可对于洛家寨这群连温饱都难顾的人来说,已是迈出了最难的一步。
寨子太小,人丁单薄,连像样的织布机都是她带着人用山里的硬木一点点凑出来的。她知道更精妙的织法,知道香云纱要用薯莨汁水浸染、河涌淤泥封晒,知道黎锦能织出龙凤呈祥的繁复纹样,可那些东西太扎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洛家寨没有足够的实力护住那些稀世珍宝,贸然拿出来,只会招来杀身之祸。眼下这些就地取材的布匹,漫山遍野的芭蕉、竹子、葛藤取之不尽,就算织坏了也不心疼,最是稳妥。
她转头看向身旁正在整理线轴的秋月,这姑娘是之前带回来的那批女子里最手巧的,一双巧手能把最粗的葛麻理得服服帖帖,这一个月来几乎天天泡在织房里,指尖都磨出了薄茧。
“秋月,辛苦你了。”洛溪拿起一匹葛布,轻轻抖开,“只是这布还是有些粗糙,你带着人再仔细研究一下,想要什么工具、什么材料,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全部支持。”
秋月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地行了个礼:“是,恩人。”
洛溪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扶住她:“都说了,别叫我恩人了。这回你有很大的功劳,等布卖出去,便给你一成利。”
秋月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忙摆手:“恩人,不,溪姑娘,太多了!我为你做这些事,怎么能还要银子呢?再者,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呀,寨子里的阿婶阿姐们都帮了不少忙。”
“有功当然要赏,其他人也都有份,你不用担心。”洛溪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你只要把我说的东西做出来,便是最大的功劳。”
秋月眼眶微红,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溪姑娘,秋月必当尽心尽力。”
接下来的一个月,洛溪几乎天天泡在织房里,把自己记忆里蕉布、葛布、竹布的制作法子一点点复述出来。蕉布要选鲜嫩的芭蕉茎,剥出纤维后反复捶打、浸泡,去掉胶质才能纺线;竹布要取当年生的嫩竹,煮烂后捣成竹浆,再和蚕丝混纺;葛布则要选三年生的老葛根,剥皮后沤烂、梳理,才能抽出细如发丝的葛丝。
秋月带着几个手巧的女子日夜琢磨,失败了无数次,终于织出了和洛溪记忆中一般无二的成品——蕉布轻软透气,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竹布细滑如纱,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竹纹;葛布坚韧耐用,摸上去温温润润。
洛溪看着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布匹,下令整个寨子加班加点,每样布匹各织五十匹。织好的布用油纸仔细包好,装上了牛车,她带着寨子里的几个阿叔,一路颠簸着去了渊州主城渊城。
渊城是岭南有名的商贸重镇,天南海北的走商云集,街面上铺子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洛溪找了个临街的铺面,把布匹摆出来,自己则站在一旁,让寨子里的阿叔出面售卖。她提前规矩好了,每匹布不得低于二十两白银,少一分都不卖。
起初不少客商看着这布其貌不扬,都嫌贵,还有几个地痞想空手套白狼,伸手就来抢布。洛溪眼神一冷,三两下就把人撂倒在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我的布,明码标价,想买就掏钱,想闹事,就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那些客商见她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身手,又见布匹确实质地不凡,渐渐便有了心动的人。有个来自江南的布商拿起一匹蕉布,对着光看了许久,又摸了摸布面,惊叹道:“这布轻得像蝉翼,摸上去比丝绸还软,二十两银子,值!”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后面的客商便陆续上门,五十匹蕉布、五十匹竹布、五十匹葛布,不到三天就卖得干干净净。洛溪拿着卖布得来的三千两白银,带着阿叔们在渊城采买了粮食、药材、布匹、铁器,满满当当装了好几车牛车,才兴高采烈地回了寨子。
回寨的路上,夕阳把牛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洛溪看着车上的物资,又看了看身边笑得合不拢嘴的阿叔们,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洛家寨的日子,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