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啍!”
清脆的轻哼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洛溪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桌案那封被随手掷落的信笺上。
方才还神色沉静的苏昌河,此刻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指尖抵着桌沿,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洛溪瞧着他这副模样,轻声好奇发问:“何事惹你心绪不宁,连脸色都沉下来了?”
苏昌河抬眼,自嘲地嗤笑一声,抬手拂了拂信纸边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讽意:“我这哪里是生气,分明是在笑话我自己。这永安王倒是好气度,竟真的拱手让出了唾手可得的皇位,这份心性,倒是和他那位王叔如出一辙。”
他话锋一转,眸色沉了几分,语气染上凝重:“只是这新帝向来忌惮江湖势力,登基之前便屡次暗中打压各大门派。如今他坐稳朝堂,往后江湖难做,我们暗河,怕是也要步步维艰了。”
洛溪神色淡然,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笃定:“依我看,他怕是有心,也无力。”
苏昌河微微一怔,即刻追问:“此话怎讲?”
洛溪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开口:“你可知两百年来,南诀更迭换代,究竟历经多少次改朝换代?”
“约莫五六次吧。”苏昌河随口答道,随即愈发疑惑,“可这是南诀的旧事,与我们北离、与眼下的局势又有何干系?”
“干系大得很。”洛溪回过头,目光清亮透彻,字字剖析局势本质,“常言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南诀朝堂武将掌兵、文臣分权、世家割据,个个手握权柄势力,稍有异动便会滋生反心,故而乱世不断、王朝短命。”
“可你再看北离。”她顿了顿,继续道,“两百年来,天下动乱、藩王叛乱、世家夺权层出不穷,无数人觊觎萧氏江山,却从未有任何臣子敢真正起兵篡权、颠覆皇族。你细细想想,这是为何?”
苏昌河沉吟良久,细细回想百年北离局势,缓缓开口:“从前的渊源我不甚清楚,但二十年前,李长生坐镇世间,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高手。有他护佑萧氏皇室震慑四海八荒,普天之下,无人敢生背叛之心。”1
所以说,李长生再放荡不羁,都说人人学他目无朝廷,但他也保证了萧家的政权地位200年,没有李长生,就萧家的操作,早被推翻了
“没错。”洛溪微微颔首,道出潜藏百年的天机大势,“我翻阅过诸多古籍典册,查到一桩无人留意的规律:这两百年来,北离每隔数十年,便会出世一位横压当世的天下第一,代代接续,稳稳镇住了北离国运。”
“可自李长生落幕之后,世间再无那般绝世高手。”她语气微微沉肃,“无人镇世,便是乱世之始。这些年周边诸国屡屡窥探北离边境,小动作愈发频繁,朝堂内部隐患丛生、江湖势力失衡崩塌。种种迹象皆已明示——北离气数,已然将近。”
苏昌河心头一震,凝神听着她的断言。
洛溪笃定开口:“撑死不过七十年,北离萧氏的江山,必乱必亡。”
听闻此言,苏昌河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反倒松了口气,轻笑出声:“如此便好。王朝自顾不暇,自然没空刻意针对打压暗河,我们总算能安稳存续、稳步发展了。”
洛溪看着他只求偏安一隅、固步自封的模样,眸中掠过一丝深意,轻声反问:“你便只想到了这些?”
苏昌河一愣,坦然笑道:“我这一生所求,不过是护好暗河,让暗河屹立江湖、代代兴盛,除此之外,我还能图谋什么?”
“乱世将至,天地棋局重开。”洛溪目光灼灼,字字铿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此千载难逢的乱世机缘,你就从未多想一步?”
这话如惊雷入耳,瞬间敲碎了苏昌河的固有心思。
他先是瞳孔微缩,随即连连摆手,苦笑摇头:“争夺天下?那还是算了吧,我没那个野心,更没那个底气。”
他想起自家子嗣,无奈叹气:“咱们那孩子,从小被暮雨教得刻板木讷,心性沉稳有余、魄力格局不足,循规蹈矩一辈子,根本没有逐鹿天下的雄才与胆识,担不起这般大业。”
洛溪却并未作罢,淡淡抛出一句,彻底点燃了他心中蛰伏的野心:“子嗣不行,孙辈亦可。乱世奠基,从不在一朝一夕,贵在布局长远。”
刹那间,苏昌河浑身一震!
他怔怔立在原地,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思绪。七十年乱世宏图、即将崩塌的北离江山、无人制衡的江湖格局、暗河积攒数代的底蕴势力……一桩桩、一幕幕在心头翻涌。
从前只求安稳守业的心思彻底倾覆,取而代之的是万丈豪情与无尽憧憬。
短短数息,他眼底的迟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坚定与滚烫的野心。
他猛地攥紧手掌,沉吸一口气,语气铿锵掷地有声:“好!那这盘天下大棋——我暗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