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姑苏的洛溪,全然不曾料到,远在暗河的那座星月落影阁里,已有一众上位者惦记着她的下落。
这半年来,她流连江南水乡。春日看烟雨笼罩的白墙黛瓦,盛夏乘画舫游于太湖之上,尝松鼠桂鱼、胭脂藕片,漫步长街听吴侬软语。姑苏的温柔风物,暂时洗去了暗河常年浸骨的阴冷。只是日子久了,洛溪心中也暗自掂量。此番私自出游,一晃已是半载,说到底,她如今在暗河之中依旧只是刚入慕家的后辈,根基尚浅,这般长久在外游荡,终究太过张扬。享乐虽好,却不可失了分寸,是时候动身返回暗河了。
刚踏入暗河地界,传召的人便已经等候在此,命她即刻前往星月落影阁觐见。
星月落影阁内静悄悄的,檀香淡淡弥漫。洛溪稳步走入大殿,垂手抱拳,姿态恭敬:“属下洛溪,参见大家长。”
苏昌河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行礼,一双深邃锐利的眸子牢牢锁在少女身上。自洛溪抬脚跨入殿门的一瞬,他便读懂了慕雨墨口中那句“与众不同”。
苏暮雨虽同样与暗河格格不入,但那份疏离,是他身处杀戮泥潭之中,依旧固守着属于自己的认知与底线。可洛溪不一样。
她明明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无名者,手上染过任务的鲜血,身上却不见暗河杀手常见的戾气与阴鸷。少女眉目清和,一身气韵干净澄澈,仿佛从未被这片黑暗浸染。
而这一份不染尘埃的干净,落在苏昌河眼中,非但不能让他心生怜惜,反倒勾起了心底蛰伏多年、近乎本能的毁灭欲。他想看一看,这般洁净的人,若是碾碎在暗河的淤泥之中,会是何等模样。
洛溪本就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那道目光里裹挟的冰冷恶意。脊背微僵,心神骤然绷紧,周身不动声色地进入戒备状态。这一丝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苏昌河的眼睛。
苏昌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感知这般敏锐,倒是天生适合做一名杀手。”
洛溪垂着眼帘,面上看不出波澜,故作恭顺地应答:“多谢大家长夸赞。”
这份刻意装傻、避重就轻的回答,令苏昌河低低笑出声。下一刻,他身形一闪,瞬息便欺近至洛溪面前,二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他目光灼灼,紧紧凝视少女的双眼:“这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装傻的人。”
洛溪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稳住身形,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大家长说笑了。属下不敢。”
对于她这番敷衍客套的回话,苏昌河并不在意。方才洛溪进门之时,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钻入他鼻尖。常年修习阎魔掌,他的心底永远翻涌着狂暴戾气,可方才那一缕香气,竟奇异地抚平了他胸中躁动的暴虐。
苏昌河目光落在她颈侧,开口问道:“你身上熏了什么香?”
洛溪微微侧首,轻嗅自己的衣袖,只闻到常年炼药沾染的浓重药草味道,不由满心疑惑,低头回道:“回大家长,属下平日久居药房,身上只有药香,并未熏任何香料。”
苏昌河却嗅得分明。药香之下,藏着一缕属于少女本身、更为清润撩人的天然芬芳。他不再多言,长臂一伸,猛地将洛溪揽入怀中。头颅微低,鼻尖凑近她纤细的颈侧,闭着眼沉醉地细细嗅闻那一缕香气。
突如其来的贴近裹挟着强势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洛溪心头一震,本能抬手想要将他推开,可二人修为差距悬殊,她拼尽全力,手臂推在对方胸膛之上,却分毫撼动不得。
苏昌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低沉沙哑:“别动,我就闻一闻你身上的香味。”
洛溪无力挣脱,只能任由他禁锢在怀中。心底瞬间翻涌而起恼怒与屈辱,可这份情绪,随着片刻的冷静慢慢压了下去。
她没有忘记自己心底深藏的打算。重活一世,身为暗河杀手,前路凶险。倘若选择暗河之外的人为伴,未来一旦风波四起,她的孩子必然会遭受无尽的倾轧与委屈,永无宁日。权衡之下,她能选择的,只有暗河内部之人。
而此刻将她拥在怀里的暗河大家长苏昌河,正是眼下最好的人选。2
感觉超会拿捏氛围,文字特别有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