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秋营演训逢父影，敏疾得免少年妆

时序翻过夏秋，来到大二的九月。

学校一年一度的新生、大二集中军训正式开启。

九月的日头依旧炽烈，露天训练场紫外线很强。

顾禁今年十八岁。

很多同学都在收拾军训的迷彩服、帽子腰带的时候，顾禁手里拿着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

过敏性结膜炎合并紫外线过敏。

只要长时间暴露在强光日晒之下，很快就会双眼红肿、剧烈眼痒、流泪不止。眼科医生的书面建议：尽量规避强光直射，申请免训，不需要站露天队列。

消息传到顾一野这边。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回大学军训，部队选派过来协助学校带训的现役教官，偏偏就是顾一野。

训练场之上，迷彩作训服穿在顾一野身上。肩章笔挺，身姿挺拔依旧是几十年军人的模样。操场上喊声震天，一排排学生踏步、站军姿，尘土随着脚步扬起。

顾禁不用站在烈日下面列队。他并没有直接躲在宿舍躺平。学校给他安排的任务，留在军训指挥部侧方的遮阳棚里面，帮忙做后勤记录。

十八岁的少年，悄悄做了一件事。

趁着正式开训之前，他找相熟的化妆师张清俊。

张清俊帮他染了头发。冷调的浅棕发色。

发色不算特别张扬，但是和周围清一色黑色头发的学生对比起来，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

当顾一野第一次在遮阳棚下看见自家儿子的时候，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十八岁的少年，浅棕的发丝在棚下的光影里面格外显眼。

顾禁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雀跃，又带着几分顽皮。少年心底还留存着从前叛逆期那一点不服管束的劲儿。明明自己拿到免训证明不用晒大太阳，可他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棚子里坐着写本子。

操场这边正在开展战术对抗演练。

学生分成红蓝两方模拟攻防。

顾一野正在场地上指挥队伍布置战术。

顾禁站在遮阳棚边上看着，看着看着，少年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借着自己不用站队列的便利，悄悄绕侧面，跑过去掺和进学生的模拟对抗里面。

他熟悉父亲顾一野的战术思路。从小到大听家里讲过无数次老部队的战例。

顾禁脑子里飞快推演：预判父亲下一步会如何布防、会把佯攻队伍放在哪个方向。少年干脆直接下场，跟同学们玩起模拟战术博弈。

一时间，操场上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

现役教官顾一野排兵布阵指挥红方；免训的自家儿子顾禁，带着一部分同学充当蓝方，想方设法拆解父亲布置的战术。

“注意右翼佯动，不要上当！父亲肯定在这里留了伏兵！”顾禁一边跑，一边低声提醒身边同学。

浅棕色的头发在跑动的时候随风晃动。

顾一野很快就发现，对面蓝方的思路处处都像是专门针对自己的部署。一开始还疑惑是哪个学生悟性这么高。定睛一看，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还有那头显眼的浅棕发色。

顾一野顿住，又好气又好笑。

没有厉声呵斥，军人的本色让他顺势调整部署，当场和儿子“过招”。

“蓝方注意，不要以为摸透我的思路就可以贸然突进。”扩音器传来顾一野沉稳的声音。

父子两个人，一个站在教官的位置排兵，一个作为学生一方临场拆解战术。操场上不少学生看得兴致勃勃。周围一阵阵小声的惊呼。

旁边负责后勤的老师心里也捏一把汗：想不到父子二人直接在军训模拟对抗场上玩起战术较量。

休息间隙，顾一野走到遮阳棚底下，看向顾禁。目光先落在那头染过的头发上。

“大二学生，染头发。张清俊帮你弄的？”顾一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顾禁垂了垂眼，没有躲闪：“嗯，找张清俊染的。眼科病历也在这里，紫外线过敏，结膜炎不能晒。队列我申请免训了，不是偷懒。下场玩对抗只是演习游戏。”

顾禁把那张眼科诊断证明递过去。上面写清楚：紫外线诱发过敏性结膜炎，强光之后眼痒畏光、结膜充血，不适宜长时间露天暴晒、站军姿。

顾一野拿过病历仔细看完。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

他也明白，这不是孩子借口逃避军训。确实是身体上的问题。只是那头浅棕的发色，依旧让作为父亲的他，心底有几分不习惯。

“免训可以。后勤的工作认真完成。下场参加模拟战术对抗可以，但不要干扰整体军训秩序。头发，你自己想好。学生还是要有学生的分寸。”顾一野没有强硬勒令他立刻染回黑色。经历过少年时期那次拿荆条惩戒之后，父子之间的相处已经慢慢变化。

顾禁点点头。

刚才场上博弈过后，少年眼底还有兴奋的光泽。

“我知道。今天跟您打战术，算是实地领教一回。”

观影的演播室大屏幕正播放着九月军训操场这一段画面。

弹幕不停滚动：

“哈哈哈哈父子军训场上对战战术！太有意思了！”

“原来是紫外线过敏性结膜炎才免训，不是故意偷懒躲军训👍”

“化妆师张清俊给他染的浅棕发色，十八岁少年的小叛逆”

“顾一野没有强硬逼他染回去，父子关系明显缓和好多了”

“顾禁从小听打仗故事，居然真敢下场拆解老爸的战术布置”

胡杨坐在演播室看着屏幕，轻轻笑了：

“这孩子，身体不能晒，脑子闲不住。还要跑到演习里面跟他爸爸较量一番。”

顾魏在一旁感慨：

“少年的叛逆不再是争吵顶撞，变成在模拟战术场上与父亲对局。也是另一种方式的较劲与亲近。”

秋风掠过训练场的旗杆，红旗猎猎作响。

免训的顾禁依旧按时完成遮阳棚里面的后勤登记工作；空闲的时候，偶尔还会站在场边，看父亲带着同学们训练。浅棕的发丝迎着风，十八岁的时光热烈鲜活。

【本章收尾小诗】

秋营日烈畏晴光，

浅染青丝少年狂。

场上交锋论战术，

父子一笑释前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