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简还在朝那些莺莺燕燕挥手。
林慕风抓住他的袖口,将他往府里拽。

大哥,我在与你说话!
听见了,听见了。

林慕风深吸一口气,压着以下犯上的冲动。

招亲的告示贴了三年,她是第一个打败十二剑奴的人,这事不日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我知道。

赶在家丁关门前。宋知简还冲门外的追捧者们笑了笑,这笑多情而甜蜜,更胜春日暖阳,姑娘们顷刻喜极而泣。
林慕风望天翻了一个白眼,恨不得把自家大哥那张脸拿一个面具罩起来,也好过他四处留情。林慕风摇了摇头,待大门彻底闭合。

你这个亲要是成不了,旁人必会笑话洛府,让宗老们知道了,定会以此要挟你娶大小姐。你若真的不在意,我就不多说了。
语毕,林慕风举步要走。
宋知简一把擒住他的手腕。
谁说我不在意?若我真想娶洛娜,就不会折腾出招亲的事。


那你还……
不是有转机吗?她答应了。

林慕风想了想陆知夏应下亲事时那眼中狡黠的光,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宋知简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林慕风睨着他

大哥在想什么?
我在想,

宋知简摸摸下巴,
这人是哪里钻出来的?她能以竹枝代剑,半柱香内打败十二剑奴,说明她在剑术上造诣已是登峰造极。天底下擅武的女子本就不多,能有她这境界的,更是屈指可数。我先前观察剑奴的伤势,总觉得她这剑路似乎在哪见过。

林慕风没说话,等着宋知简仔细回忆。
宋知简想了半响,一拍大腿。

你想起来了?
宋知简看着他。
嘿嘿。

一笑。
没有。


那你拍大腿干什么?嫌自己皮糙肉厚吗?
林慕风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
她突然出现在洛府地界,要说单单是为了让我们替她寻人,我是不信的。


嗯。
林慕风额首表示认同。
宋知简撩了一把头发
我对这个小女娃确实没有多大的兴趣,她愿不愿意嫁给我,我也无所谓。别的不说,应付一个宗老,我还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你肯定不会让洛娜把我糟蹋了去。

林慕风下意识点头。

对,应付一个宗老……等等,怎么又是去应付宗老?那些遭老头子个个都坏的很,你自己怎么不去应付?
宋知简立马转移话题
总而言之,这小女娃居然踩上了咱们洛家的地界,武功又这么高,咱们必须得重点关注。


好。
林慕风被宋知简引开了思绪。

那我让叶君临去……
不用。

宋知简摆手
等我喝了滋补养颜十全汤,我亲自前去。对付女人,我从来没输过。


不是,你刚才对她没什么兴趣。
不知道我的汤炖好了没有?

宋知简欢快的朝厨房走。
林慕风看着他的背影,一迭声地冷笑。
诚然,宋知简的想法是没错的,如他所料,公主远赴阜城,又怎可能是单单为了寻人。就在天子脚下,便有江湖四大世家之一——张家。
张家素来与官场之人有来往,公主只需拎一个人出来引荐,让张家助她寻长孙陆知初,可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公主来阜城的原因只有一个,不,绝不是为了瞻仰宋知简那张脸,她来阜城,只是因为此地离昆恶山的南面最近,离她心里的白月光最近。
马车驶出阜城西门后,过了护城河,便入了一片树林。林间鲜少有人走动,一条小径已是荒草丛生。另有两辆马车在途中与陆知夏的车驾会合,再往前行了少时,便到了一座老宅门前。此处是陆知夏悉心挑选的,环境清幽,草香浓郁,只需稍稍抬头,便能看见连绵的矮峰尽头矗立着一座威严庄重的佛塔。微风拂过时,似乎只要闭目倾听,就能听到那檐角风铃的脆响声。
陆知夏十分满意,更遑论这老宅背面有一条神秘的小路能直达山顶,简直为了陆知夏省了不少事。
她满意了,嬷嬷却不怎么满意。嬷嬷惆怅地看着眼前这处老宅,墙角和瓦片上都已经生了许多绿油油的青苔,两扇大门亦有木屑脱落,轻轻一推,像是随时都要倒下来,门前的石阶塌陷了大半,放眼望去,尽是一派萧瑟之意,半点不符合公主高贵的身份。

公主,离阜城不远便有一处行宫,您何必要委屈自己住在此处?
怎么是委屈呢?能看到那座佛塔,陆知夏开心得都快绷不住了!但她不能太得瑟,以防被人看穿。她一路既往的
我喜欢而已。

她发话了,嬷嬷再不敢多说,只能遣人打扫房子、搬东西。
陆知夏自顾自地在老宅里逛了一圈,越看越欢喜,选定了起居卧房,嬷嬷便按她的喜好布置了起来。她无所事事,拿了两本佛经,在水阁里安放了一张躺椅,当起了一个称职的人形摆设。
她出宫之时,陆世轩便于她说过,江湖与朝堂向来互不干涉,她既入江湖,便不能多带人手,事事都得靠自己。所以,她此次出行,身边带的人并不多,统共只有一个嬷嬷和十几个下人。好在这些人都是常年伺候她的,做起事来相当利索,不过几个时辰,整个宅院就焕然一新,灰尘尽除,蛛网尽扫,院子里挂上了灯笼,一眼看过去,已是有些城中富户的意思了。
收拾好一切,嬷嬷准备晚膳。陆知夏刚刚吃完,还没来得及走几圈消食, 硌硬人的事便来了。
一个黑衣人自林间踏风而来,到陆知夏跟前单漆下跪。

公主,皇父有话。
又是她爹!每天都传话少则一次,多则七八十次,相比她娘半个月才给她传一次话,她觉得她爹都快赶得上说书的了,当年冷傲、清高的太傅大人去哪了?
陆知夏定了定神
爹爹说什么了?


江湖险恶,夏儿万物自贬身份。你如今尚且年少,正是陪在双亲身边之时。
……

年少?陆知夏想起了她爹对于早恋的界定,那时,她刚过十八岁,有一日和她爹一同看戏,戏中人爱得缠绵悱恻,难舍难离。她起了逗弄他爹的心思,
父亲,夏儿看戏文里的公主常常会被用以政治联姻,如今夏儿也长大成人了,父亲与母亲何时将夏儿嫁出去?

陆世轩一听这话,脸都黑了半边,戏也不想听了,挥手就叫人撤走。然后,他摸着陆知夏头发语重心长

你不必担忧这些,你是北曌的长公主,爹爹自不会牺牲你,让你去联姻,那是你弟弟该承担之事。
突然中了一刀的陆知初黄子欲哭无泪。

早恋不利于女儿家的身心健康,成亲之事还太过遥远,我们以后再说吧。
陆知夏眨巴眨巴眼
那女儿何时适合成亲?

陆世轩想了想。

也就三十岁左右吧。
……

陆知夏指着胞弟
陆知初呢?


这些日子,他行弱冠之礼,便给他择一位正妃,让他搬出宫去。
……


……
这是压垮陆知初皇子的其中一根稻草,也是让陆知夏演技大爆发的一次警钟,她自此摸清了自家老爹的心思,越发小心翼翼地藏着心里的情愫。
陆知夏想翻白眼儿不能,只能面无表情的谴退黑衣人
你去吧,本宫没什么事禀明爹爹的。


是。
黑衣人站起,向水阁外走了几步。接着,他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和笔,笔尖在嘴里润了润,一边记录一边朗声。

公主入住阜城前任知府老宅,宅子甚是老旧,少数片漏水,卑职已知会城中工匠,不日便会来修葺。
陆知夏心想:又来了,我的一举一动,这些暗卫都会记在本子上呈给陆世轩。陆知夏本想任由他记,不料,这家伙仰头一望

此地离昆恶山较近,有条小路直通山顶。
陆知夏终于绷不住
这后面的话就不用往宫里传了吧?

黑衣人恍若未闻

据卑职目测,来回山顶用轻功半炷香足矣。
这还得了?她爹的心思何其深重,单提一个昆字,他怕是都能通过地理位置探测出她是奔着禅宗来的。禅宗里有什么,他一细想,就不难发现她刻意瞒着他的心事了。她决不能让这暗卫把这话带到他那儿!
公主心意已定,黑衣人刚说了一句。

卑职告退。
还没成功跳出水阁,公主殿下眼明手快,将一本夹杂着内劲的书扔了出去,扑通一声,暗卫成功倒地。
嬷嬷看起来也是一个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人,几步跑上前,观察片刻。

公主,晕了!
陆知夏恢复了镇定
照之前的方式。


是。
嬷嬷从怀里掏出来一瓶药,捏开暗卫的嘴,熟稔地一股脑倒了进去。这药产自宫中,名为忘忧散,本来是用来对付敌国探子的,陆知夏出宫前,以防万一,捞了那么几十上百平带在身边,如今已用大半了。
怎么用掉的?参考以上桥段。
忘忧散的用途只有一个,破坏脑回路,影响记忆力。一般人只需一小勺的量,便会忘记近七日发生的林林总总。陆知夏是一个豪爽的公主,通常是一瓶一瓶的赏给暗卫们吃,这也就导致吃了此药的暗卫们,智商会大幅度下降,基本记不起最近一年发生的事。喂暗卫们吃药后,嬷嬷会随便找一个车夫,将人送回皇城附近。按经验来说,暗卫们为了保住饭碗,通常不会让人发现自己失忆了,他们会假装淡定,回宫复命。若是随身的本子上刚好记载有公主的动向,他们就会不管真假的递上去。
陆知夏拿出藏在暗卫胸口的小本子,提笔挥墨,写了几行清秀的字:
公主追查皇子踪迹至阜城,于六十里外的行宫落脚。公主日日念起双亲,皇夫尤甚,以至于夜深人静时,公主常为思父之情泪锦被,看得人甚是揪心。今日公主作画一幅,乃是皇夫的丹青像,悬于墙上,日日瞻仰。
……
嬷嬷表情复杂。
陆知夏不动声色的将小本子塞回了暗卫的胸口,
抬走


是
嬷嬷忙不迭地将人拖开。
折腾完这一通,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陆知夏沏了一壶茶,明晃晃的烛火照得府上亮如白昼,她在水阁坐到戌时三刻才回房休息。忙了一天的下人们纷纷转去后院,嬷嬷检查完每盏灯罩,确定夜风不会吹熄烛火后,打了呵欠,去了西面的厢房。
万籁俱寂。
林中夜鸦宿在枝头,一轮弦月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清冷的银辉投下一地斑驳的树影,周静得没有半点声息。在老宅外不远处,身着白衣的人紧紧抱着树干坐在枝头上,姿势尤其滑稽。他盯着老宅里的动静,独独一双眸子冷得与那张逸温和的脸格格不入。
亥时,老宅的大门传来一声诡异的吱呀声,里面一个穿着黑色长衣的人闪身而出,她戴着硕大的兜帽。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她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步伐极快极轻地转向了老宅背后。
坐在高处的白衣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笑了笑

小女娃,就你那身板,还想骗过我?呵呵。
白衣人得意的笑完,脚下一滑,摔下了树。
禅宗之内,守寺的增人正在轮换。正值倒春寒,夜风尤为刺骨,年幼的小僧熬了热羹汤,给守寺的师兄们送来。众僧有的在交谈,有的接过了羹汤,捧在手心里暖一暖。就是这片刻的空隙,一人摸着昏暗的角落,穿过了山门,直奔西北的禅房而去。
凉风一过,佛塔的风铃叮当作响,宛如一阵又一阵礼佛的诵经声。在此起彼伏的阿弥陀佛里,陆知夏站在一间禅房靠院墙的背面,仰头望了望,轻轻一跃,跳到了房顶上。她本就身姿轻盈,加之轻功过人,并没有引起房中人的注意。她小心地伏低身子,选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趴下来,揭开了一片青瓦。
屋里,一个青衣僧者席地坐在一张矮书桌前,手执紫毫,专注抄经。跳动的烛火映得他面容平和而安详,如同一汪沉静的湖水,激不起涟漪。
陆知夏心口扑通一跳,屏住了呼吸。
就是这个熟悉的感觉,就是这种令人陶醉的气息,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顾云初
陆知夏一脸正经,半点没有梁上君子的觉悟,冷静得就像正坐在戏台子底下认真看戏。
屋里的顾云初抄了一会儿经书,遂将紫毫放下,轻去了屏风后。
来了!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公主那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模样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呼吸也停一阵急一阵的。她集中精力看着虚云,用了十二的分仔细,生怕错过丁点风光。只见顾云初一只手捻住细长的腰带,就那么一拉,僧袍松松垮垮的散开来。他做一个脱衣的姿态,眼看僧袍要脱下了,她心潮彭拜但神色自然,按住了起伏的胸口。
可就在此时,她眼前一黑,有人将瓦片放了回去。
陆知夏整个人一僵,一动也不敢动。她的心思千回百转,刹那间想好了几时退路。首先,她得打晕坏她好事的人。她这么想着,掌上运起八成功力,正要击出,旁边的人厚颜无耻的撩起她的帽檐,凑了一张俊脸过来。

这么巧呀,陆姑娘。
……

居然是宋知简这男人!陆知夏咬紧了后槽牙。
被宋知简盯了梢,这是陆知夏万万没有想到的。毕竟她与宋知简萍水相逢,知之不深,谁会将心思放在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身上?可宋知简竟深夜跟踪她,他必是对她起了些念头。
公主殿下镇定自若,剖析局势十分遵循逻辑。在她的逻辑里,一见钟情这种词是不存在的。所以,宋知简不会是对她动了情,既然不是有情,那他便是对她有所戒备。
公主殿下镇定自若,剖析局势十分遵循逻辑。在她的逻辑里,一见钟情这种词是不存在的。所以,宋知简不会是对她动了情,既然不是有情,那他便是对她有所戒备。
陆知夏一言不发,将兜帽重新罩好,扭头打算先出去。
宋知简却不依不饶,扯住他的手腕,半躺在别人的房顶上

我竟不知,现在的姑娘作风这么豪放,喜欢夜半三更偷窥他人。我就说陆姑娘为何在我面前定力这么好,原来喜欢他啊!怪我头发太茂密,不得陆姑娘青睐。
这人的嘴怎么这么贱,是从小表演吞剑长大的吗?

松手。

宋知简装聋了

我刚刚就那么撇了一眼,这屋内似乎是顾云初?陆姑娘喜好这口?
松手。

陆知夏沉声重复道,还甩了甩宋知简的手,谁知这人还有点力道,竟是纹丝不动。此地不宜打斗,陆知夏怕惊动了顾云初,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僵局。
宋知简活了许多年,脸皮厚度自是无人可及,悠哉悠哉

白日里陆姑娘才答应了亲事,晚上就来看别的男人?怎么说你也是我未过门的夫人,你换位想想,该是什么心情?
我只答应我的人是你的,什么时候答应与你成亲了?

陆知夏当时那句我的人里面可是大有玄机,请自动带入她的随行嬷嬷,自然就明白了。
见陆知夏不启齿,宋知简看向禅房

据我所知,虚云任禅宗主持也有些年头了。禅宗隐世这些年,虚云不曾在江湖里走动,陆姑娘怎会与他相识?
陆知夏懒得和流氓一般见识,绷着脸望天。
宋知简自说自话

难道陆姑娘是一个肤浅的人?只看容貌便会倾心?
陆知夏心道:我要是女主,我宁愿不嫁这个男主。这人也太自恋了吧!
宋知简很快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不对呀,单看容貌的话,我不比顾云初强上百倍千倍?陆姑娘就算倾心于他,今日见了我,还不得移情别恋?
陆知夏心道,我都快吐了,你能不能不要自恋了?

那么,陆姑娘既不是看重外表的女子,那就必是与顾云初有段故事了。哎呀,这会儿月黑风高,正适合听段子,陆姑娘,需不需要一个听众?
陆知夏心道:不需要,滚开,你给我离远点!
陆知夏的脸上已经不可遏制地显示出了怒意。
宋知简假装看不懂,扯了扯她的手腕

我是一个很有气量的男人。不会计较自己的夫人有过这样那样的情事。你先说说,你和这顾云初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真的是欠收拾!陆知夏趁他不备,抬起脚踹在了他的腰上。因那一脚没有刻意收住力道,换言之,也就是陆知夏那双扎了二十年马步,能一脚踩碎一堆板砖的腿使了全力。他本是吃定了她不敢搞出大动静才肆意挑衅,孰料,公主的脾气不是他想猜就能猜得中的。冷不防挨了这一脚,他嗷了一嗓子,顺着房顶滚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摔在地面上,顿时不怎么动弹了。
……

陆知夏心道,他还真弱啊?
这边闹出了大响动,守寺僧寻声望来,

是谁?竟然夜闯禅宗!
说着便往这边拥来。
陆知夏早有对策,转身跃下房梁,正要走人,宋知简抱住她的小腿,

带我走。
陆知夏眼角抽了抽,勉强前行了两步。宋知简用了吃奶的劲儿,死死地挂在她腿上。

我先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你哪里不好踹,踹我的腰,以后我要是娶不着媳妇儿,你得负责。
你!

宋知简抬头瞧瞧后方

再不走的话,守寺僧可就寻来了,到时候被抓个正着,我就说我是被你掳来的,你相中了我的美色,欲对我行不轨之事。
陆知夏气得脸色发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无奈之下只好一把将人拎起,沿着院墙快步往东面行去。
眼下的境况还是有几分棘手的。
自禅宗隐世之后,顾云初另择了三位年长的高僧任戒律房的长老。禅宗上下大小事宜,都得主持和这三位高僧商讨决议。这三位高僧,陆知夏也是认识的,个个严肃古板,若是落在他们手里,估摸不出两日,这消息便能传进她双亲的耳中。
她想一想那后果,贼可怕。
此时禅宗那钟声大响,唯一的出路——山门前肯定有僧人把守了
这会儿岀寺等同于自投罗网。她想来想去,唯有一处最隐秘。她看了看有意无意把头往她肩膀上靠的宋知简,简直想一掌劈死他。可她好歹是公主,善待百姓是她的日常所修课业之一。
他也是百姓,她也不能起分别心。
陆知夏一边劝诫着自己,一边寻思着宋知简的江湖地位,这家伙身为洛家代家主,应当也是一个正派人物。
好吧,这话显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不过,她也无暇多想。
她的心思九曲十八弯,宋知简自然也没闲着。他跟着她跌跌撞撞的走着,着实忍不住。

你不能走直线吗?
闭嘴!


不是……我的脸!
宋知简被陆知夏一压,侧脸擦过粗糙的墙,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也来不及细想陆知夏是不是在打击报复他,只赶快掏出了铜镜,一边跑一边照,生怕破了相。
陆知夏向他飞了一记眼刀,默不作声地将人带到了高耸的佛塔前。她仰头一瞅,他的眸光登时凛冽下来。她看不见他的神情,而后一把把人推搡了进去。

太粗鲁了!
宋知简在黑暗中捂住脑袋,连声喊着痛。陆知夏见火光已朝这处颖来,急忙回身关上了大门。
此塔总共有七层,从外看,像是一栋平平无奇的普通佛塔,可入那后,方知第一层根本没有上楼的阶梯,四面皆是墙,是一个明显的死胡同。禅宗以众生相闻名天下,其中囚着穷凶极恶之人,在机关布置上也破费功夫。譬如这佛塔,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障眼法,除了禅宗主事者和极少的知情人,没有人能看出内置的机关在哪里。
宋知简嘲讽地挑着眉,她居然敢伤害自己那艳绝天下的脸!他很肯定,陆知夏这小女娃必然不知这儿就是禅宗著名的众生相,毕竟这女娃看起来就可年轻、可不懂事了!宋知简直翻白眼。他已经想好了,等她被众僧抓住,他就来一个英雄救美,先让她拜倒在自己的脚下,从此视自己为偶像,再好好报复今夜之仇。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然而下一刻,她在墙面上摸索一阵后,空地中央蓦然打开了一条地下通道。
宋知简心情复杂地看着这条狭窄而陡峭的通道,内中有石阶,通道两壁还有紫色的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这不可能!宋知简站在通道口,一改先前的轻佻神色,脸上笼着一层阴郁。他收在袖口里的双掌翻覆,蕴藏着丝丝杀意。
这女娃究竟谁?来自何处?为何会对禅宗如此熟悉,甚至还能打开众生相的机关?宋知简正在沉思,
下去。

他回过神一面戒备着一面示弱

我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这条路一看就不好走,是通向哪里的?
陆知夏默默看着他,眼神如凛冬寒风,看的人毛骨悚然。
宋知简抱住手臂,听见塔外窸窸窣窣的步伐逼近,有意拖延时间

这儿我看也挺神秘的,那些人不一定能猜到我们躲在这里,不如我们就……
走你!

陆知夏一脚踹上宋知简的屁股。
说时迟那时快,宋知简的屁股非常利落地落在了第一个台阶上,然后因为台阶湿滑,一路颠簸着滑了下去。
他的形象尽毁,传出去妥妥会少一大票追捧者。
宋知简活到这把年纪,毫不夸张地说,当今江湖半数往上的人都要称他一声前辈,就连禅宗的三位高僧也不敢在他面前以年老自居。就这样一个辈分高、后台硬的男人,平常还让众多女子捧在手心里,走在路上踩到一个香蕉皮都有成群结队的人来搀扶他。而今日,就在一炷香内,他被陆知夏踹了两脚,还被陆知夏擦了脸,这绝对是史无前例!
宋知简的身体和心灵同时受到重创,紧接着,心如死灰的他制订了一个终极方针——都给我让开!
关闭了通道口,沿着石阶小心步下的陆知夏忽然打了个寒战心道:奇怪,难道今天的皇历上写了不宜出门?1
太有意思啦,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