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捡起地上的银票,跟安陵容面面相觑。
这是安陵容去钟粹宫前准备给余莺儿的谢礼。
虽然宫规规定所有人不得大声喧哗与嬉笑,更别说夜半高歌,但毕竟余莺儿得宠,没人制止就是可以,她不让人晚上唱曲,就该给些补偿。
更别说她原本就知道余莺儿可能不懂宫规,不然也不会大晚上唱曲,那她如果以势压人,平白树敌,实为不智。
所以她事先准备了补偿。
安陵容遇到001之前是实实在在穷过的,她知道手头拮据有多难受。
余莺儿刚从宫女成为主子,手头估计也不宽裕。
安陵容推己及人,觉得悄悄给张银票,补偿也就到位了。
只是没料到她对着余莺儿又是提点规矩、又是给出实在建议、还教导争宠方式,实在已是超额补偿,也就想不起这张银票了。
安陵容扶额,暗叹难怪她听过“一孕傻三年”的说法。
更衣完后,她让彩云去找个两格的首饰匣子,一边放那串苹果绿的碧玺手串,另一边放一些银锞子;
安陵容接过玉桃端来的茶盏喝一口,才让小汤子去嘱咐外头守门的小太监,等余莺儿伴驾回来差不多有时间独处时,进来回禀一声;
她又嘱咐彩霞,一会儿小太监来禀,她就把匣子送过去,说明这是麻烦她今天陪着玩闹的谢礼,也请她晚上早些休息。
见彩霞明白她嘱咐的重点是再次提醒余莺儿晚上别唱曲,安陵容放下心,在贵妃榻上躺下,总算可以歇一歇。
刚刚的高无庸是新面孔,看来是上回她吃苏培盛醋的后续。
皇上既然会把他调过来,说明他的能力是过关的。
她一个不给皇后请安的新晋嫔位,怀着孕跑到蒙军旗主位那边相谈甚欢,这里面有多少隐患,就看皇上什么时候来景阳宫求证了。
当今皇上是雪夜遇美后,次日就找人、避开初一这种专属于皇后的日子、初二就迫不及待宠幸的急性子。
若他对蒙军旗有提防、对她不放心,她今明两天估计就能吃上御膳;不然的话,就要看余莺儿的魅力和皇上心里子嗣的重量了。
安陵容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彩云给安陵容掖好被角,其他人也习以为常地放轻声音。
娘娘最近有些嗜睡,每次不同的太医们来请脉,都说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可白天时如果太安静,娘娘很快会惊醒,所以他们这些下人会围着薰笼扯闲篇,讲讲以前经历的事、遇到过的人、见过的景等。
大家坐在兀子上,吃着瓜子、花生,喝着茶水,有时候还能吃上别的点心。
炭盆棉被汤婆子,活少钱多吃得饱。景阳宫的宫人今年一起这样舒舒服服地猫冬。
新来的7人不明显,一直跟着安陵容的6个初始配置,甚至连带上后殿的太监们,都多多少少长了些肉。
按照安陵容原本的预计,最晚再过五天,皇上也该来瞧瞧她肚子里的皇嗣。
结果直到过完元宵,余莺儿已经晋为答应,另赏封号“妙音娘子”后,她才在正月十七等到来用晚膳的皇帝。
她早在正月初十没等到人,就在十一回请了博尔济吉特贵人和余莺儿,吃的是由她口述做法、小厨房做出的松阳特色点心:
糯米粉拌红糖蒸制的松阳糖糕,籼米粉混灰碱水层层蒸制的灰汁千层糕,将面糊和咸菜丝等八宝馅料放在圆勺中、下油锅炸至金黄的八宝灯盏盘,油润绵软的苏式绿豆糕。
这四样点心的口感差挺大,又很有特色。
博尔济吉特贵人最爱咸口的八宝灯盏盘,盛赞这种表皮酥脆、内馅鲜香的点心好吃又不废牙口。
她硬是用一串蜜蜡换走了方子,即便安陵容再三申明这方子不值钱,是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点心,只看家里有没有油炸得起而已。
余莺儿这会儿已经知道保养她的好嗓子,油腻、过甜的吃食都不能多吃。
所以她事先跟安陵容致歉后,除了灰汁千层糕,另三样都只尝了个味道。
安陵容请她们来吃东西,是为了维护友好往来的邻里关系,不是为了结仇来的,自然不会介意余莺儿保护她争宠的倚仗。
三人吃着东西,聊聊各自入紫禁城路上见过的景色。
安陵容用最近读到的李太白诗给她们解释她沿路看过的风景:
比如“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的自然风光;
比如“两桥对双阁,芳树有行列”的人文景观;
再比如《秋日登扬州西灵塔》,将塔写得那么气势非凡,她不由扼腕途径扬州却与之无缘。
没有谈及利益冲突的话题,也没人扫兴、耍心眼子,这次小聚也算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然后在正月十七等到了一个好似有点气鼓鼓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