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听到这儿跟彩云说道:“你是没瞧见,我早上跟彩霞从翊坤宫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莞常在,她那时木愣愣的,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听说她入宫时也带了两个丫鬟,那她的人可没你俩得力。”
彩云彩霞听了都笑。
彩霞道:“奴婢还当主儿想说莞常在病得蹊跷呢!谁知主儿却是拐了个弯儿来哄彩云姐姐和奴婢的。”
安陵容听到这儿,也收敛笑意:“你说得是,我能装病示弱,别人自然也能。明儿就叫小姜子来给咱们说书。”
“安常在万福金安!不知安常在想听什么书?”小姜子当值已有三日,对安陵容身边规矩也已熟稔。
次日他当值时听到安陵容的传召,很是主动地问起要求。
安陵容此时坐在炕上,炕桌上摆着两碟点心并一盏茶。
彩云彩霞挤在另一边,挨着炕沿坐定。
小姜子身边的圆桌上放着壶水,那是给他准备的,看来今天要说的书不短。
安陵容笑得温婉:“我的家世,想必你是知道的。”
小姜子低头躬身,这话主子能说,奴才却不方便听。
安陵容对好家世已经完全祛魅。
四品官女儿的教养还不如平民丫头,不是冲动无脑、就是犯上僭越。
大将军的妹妹倒是骁勇果决、草菅人命。
就连富察氏这种名声在外的满族大姓,教养的女儿也心思浅得很。
可能是日子太好过,不需要多思多虑吧!
她出神片刻,就说出要求:“我想知道新人的脾气秉性,又没处打听,就想着听听她们在选秀时的表现。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坐着说。”
彩霞及时搬了个绣凳给他。
小姜子知道安陵容不是假客气的人,便依言坐下,却不敢坐满,只斜签着坐了半个身子。
“您要说选秀的情况,宫里上上下下其实都清楚。选秀时表现出挑的,其实就3位,您、莞常在和沈贵人。”
小姜子先拿其他人做铺垫:“其他几位小主跟皇上没说上话,是皇上听了名字、家世或见着人直接留的。”
他抬头揣度着她的脸色继续:“您当时的情况就不提了,奴才私下听养心殿的公公说,您应答得当,搔中皇上和太后的痒处,又会诗词,许是有大出息的。”
这意思就是安陵容给皇帝留下不错的初印象,还符合皇帝的喜好,有受宠的潜质。
说完顶头上司,小姜子语气就轻松起来:“沈贵人那会儿是太后先问的话,问的是‘可曾读过什么书’。沈贵人说的是‘看过女则与女训,略识得几个字’。”
安陵容疑惑:“我记得沈贵人来自孔圣人的故乡山东?”
小姜子答道:“正是呢!皇上也觉奇怪,还问她有没有读过四书,沈贵人说不曾读过。”
安陵容觉得沈贵人总不能欺君,那她就是没读过经史子集。
只是沈眉庄在自身文采方面是过于自谦,还是她出身将门,家教不重文墨,还要再看看。
于是安陵容便先按下此事,转而细听莞常在的殿选表现。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安陵容就听到一个炸裂的消息:
因为沈贵人钟爱菊花“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气节,皇上非常欣赏她,不但给她住的“常熙堂”改名“存菊堂”,把绿菊都赏给她,还让她跟皇后学习处理宫务。
安陵容听到小姜子回禀的事情经过,包括皇上嫌弃常熙堂像老学究的书斋名,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张嘴又闭上。
最后向更倚重的小钟子求证:“我听说沈贵人殿选时,说自己只读过女则、女训,略识得几个字?”
小钟子点头:“宫里都是这么传的。”
安陵容追问:“还回答皇上没有读过四书?”
小钟子又点头:“是这么传的。”
安陵容整个人都不大好。
要知道,闺阁女子的自谦词也是有等级的。
“略识得几个字”是启蒙过、识字、能看账本、话本子的水平;
“粗通文墨”是学过诗词、能看游记的水平;
带“闺阁闲情”、“拙作”是能自己作诗、填词、绘画的水平;
说自己“才疏学浅”之类,是读过经史子集、有自己见解的水平。
安陵容本以为沈贵人“略识得几个字”是自谦过头,起码是个“粗通文墨”的水平,加上她来自孔孟之乡,学识见解更出色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看来,她是真就只认识几个字啊?!
安陵容自殿选时得了系统奖励的《诗词大全》,便唯恐学识上被高门贵女们比到泥里,每日睡前都潜心钻研:
细细研读诗人生平、咀嚼诗词深意,暗自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诗词熟记于心。
连她这样靠系统临时抱佛脚的初学者都知道“诗言志,词言情”,托物言志是写诗最普遍的技巧之一,也不知道沈贵人在学诗词的时候走神了多久。
一个男人什么时候要谈气节?不是强权压迫,就是国家存亡。
写下“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诗人是宋末元初的郑思肖。哪怕用头发丝想想,都该知道他的气节是什么。
现在汉军旗的沈贵人说这话是觉得自己祖宗不够有气节吗?
沈贵人敢说,安陵容都不敢听呢!
001,皇上这是真的欣赏沈贵人的气节吗?皇上如此心胸宽广?

蹲蹲后续的情节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