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是个寡言的人。
不爱热闹,不善表达,习惯独来独往,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我的人生一直安静、平淡,没有波澜,直到陈思罕出现在我身边。
所有人都爱热闹的打闹,只有他愿意陪我沉默。
他话不多,温柔又安静,懂我的慢热,懂我的沉默,懂我所有不擅长表达的温柔。训练疲惫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待在我身侧;队伍走得太快,没人留意落后的人,我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他;他体力不支、暗自咬牙坚持的时候,我会悄悄调整动作,迁就他的节奏。
我们的好,从不是张扬的打闹、明目张胆的偏爱。
是无人知晓的双向陪伴,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又踏实的默契。
我不擅长说温柔的话,不会撒娇,不会宣示偏爱。
我能给的所有温柔,就是默默陪着他、护着他、迁就他。
我以为这份安静的相伴,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不用张扬,不用出圈,就安安静静,陪着我的少年一起长大就好。
可规则从不给普通人温柔的余地。
避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仅有的、藏在暗处的温柔,也要彻底清零了。
我比谁都清楚,我们太过安静的默契,一旦被过度解读,只会给他招来无数无端的恶意。
陈思罕性子软、安静、不争不抢,他扛不住网络的流言蜚语,扛不住铺天盖地的揣测和谩骂。
我不怕自己被误解冷漠、被说孤僻、被传关系不和。
我唯独舍不得,让干干净净的他,因为我受到半点伤害。
所以我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彻底疏远,彻底陌生,彻底斩断所有痕迹。
别人的避嫌,是克制亲近。
我的避嫌,是假装从未相识。
他习惯性向我靠近的那一刻,我的脚步下意识加快,毫不犹豫拉开距离。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停顿,在外人眼里,是极致的疏离,是全然的不在意。
只有我知道,心跳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我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身影,看着他默默收回脚步,看着他垂下眼眸,悄悄藏起所有的依赖和亲近。
我无数次想停下脚步,想回头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办法。
可我不能。
我不能有眼神停留,不能有片刻犹豫,不能有半分温柔流露。
只要我露出一丝破绽,所有的风雨,都会压在他身上。
从此,我逼自己戒掉所有本能。
不再放慢脚步等他,不再悄悄迁就他的节奏,不再在人群中默默留意他的身影,不再用余光偷偷护住我的少年。
镜头之下,我们是最陌生的队友。
零对视,零互动,零默契,零交集。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关系平平,毫无羁绊,从来只是普通队友。
真好。
这样,就没有人会伤害他了。
可没人知道,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我会想起从前。
想起练习室里并肩的我们,想起默默陪伴的时光,想起他安安静静站在我身边的模样。
我的温柔从来稀少,这辈子所有悄无声息的偏爱,全部都给了陈思罕。
只是这份爱太安静了。
开始无人知晓,结束也无人察觉。
最痛的从来不是争吵离别。
是我明明满心都是你,却要演成从未在意。
是我明明最想护你周全,却要亲手推开你千百次。
是我们从未变心,从未疏远,却要余生彻底生疏。
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得独立、沉默、懂事。
看着他不再下意识靠近任何人,不再寻找陪伴,独自消化所有疲惫和委屈。
是我逼他变成这样的。
是我亲手,毁掉了我们唯一的、安静的双向奔赴。
我守住了所有规则,避开了所有非议,护好了他的前程安稳。
唯独弄丢了,我明目张胆偏爱他的资格。
岁岁舞台,岁岁避嫌。
我藏起了我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舍不得。
世人皆以为我薄情寡义。
唯独我自己清楚:
我用一辈子的陌生,护住了我最想珍惜的少年。
只是这份沉默的爱意,从此,永无天日,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