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护他很久。
陈浚铭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
刚来的时候小小一只,怯生生的,容易慌、容易紧张,一点点小事就手足无措。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年纪小、爱撒娇,只有我一直把他的不安看在眼里。
所以我习惯性护着他。
他舞台紧张,我悄悄碰他胳膊安抚;
他动作不熟,我陪他熬夜一遍遍抠细节;
他被人开玩笑窘迫,我第一时间帮他解围;
人群往前走,我永远下意识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我是哥哥,护他是本能,是习惯,是我心甘情愿的事。
我纵容他的依赖,接住他所有的小情绪,默许他时时刻刻黏在我身后。
那段日子很安稳,很踏实。
我身前是舞台梦想,身后是永远跟着我的小朋友。
我以为,这条路很长,我可以一直做他最稳的靠山。
直到避嫌通知下来,我所有的底气,一瞬间被抽空。
我比谁都清楚规则,比谁都懂舆论的锋利。
他年纪最小,心思干净,经不起半点恶意揣测。
一旦我们的亲密被放大,所有难听的话、所有无端的非议,最后全部会压在他身上。
我不怕自己被诟病、被议论、被误会冷漠。
我唯独怕,我的小朋友受一点委屈。
所以我只能逼自己收手。
硬生生改掉我好几年的习惯。
再也不敢回头看他,再也不敢悄悄安抚他,再也不敢让他靠在我身边。
他下意识往我身旁靠过来的时候,我只能不动声色地挪开脚步。
那一步,挪得干净利落,无人察觉。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口有多酸胀、多不舍。
我看见他愣了一下,小小的身子顿在原地。
没有质问,没有委屈哭闹,只是安安静静收回了所有的亲近。
那一刻我差点破防。
我多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我没有不疼他,我只是没办法。
可镜头在侧,规则在前,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我只能冷着脸,装作无动于衷。
后来的日子,我开始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同台错开站位,全程零对视,零多余互动。
从前句句有回应,现在字字都是客气。
所有人都说,恒铭不甜了,我不再宠弟弟了。
没人知道,我每一次的疏远,都是在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最煎熬的从来不是远离。
是我明明满眼都是牵挂,却要装作毫不在意;
是我明明比谁都心疼他的孤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长大。
我常常在无人的角落偷偷看他。
看他不再慌张,不再撒娇,不再下意识寻找我的身影。
看他慢慢学会自己稳住心态,自己克服紧张,自己一个人站在人群里稳稳当当。
他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懂事,越来越让人放心。
可只有我知道,他的懂事,是被迫养成的。
是我一点点、亲手逼出来的。
是我收起了所有的偏爱,撤走了他所有的靠山,
让他不得不学着独立,学着坚强,学着不再依赖任何人。
我赢了分寸,赢了规则,赢了所有人眼里的“合规得体”。
唯独输掉了,我可以明目张胆疼爱他的资格。
他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因为我想护他,所以要承受我的疏离。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
如果可以任性一点,如果可以不用顾及所有规则。
我还是想做那个永远回头等他、永远替他兜底、永远护着他的哥哥。
可现实不允许。
我的温柔不能外露,我的牵挂不能言说,我的偏爱不能见光。
舞台很大,人潮很挤,我们明明并肩同行。
我却再也不能,做他的靠山。
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淡了。
只有我清楚。
我只是把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护惜,
全部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岁月里。
岁岁避嫌,岁岁牵挂。
小铭,我从来没有不疼你。
只是为了你的前路坦荡,
我只能,余生与你陌生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