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学那条小路

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喧闹的脚步声、呼朋唤友的喊声从各个教室涌出来，顺着走廊往楼梯口流动。书包拉链哗啦作响，有人打闹着跑过，走廊里满是少年人鲜活的喧嚣。

陈奕恒慢吞吞地把书本一本本塞进书包，还把张桂源借他的那支黑笔小心放进笔袋最内侧。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把笔洗干净还给人家。

班里大半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陈奕恒背起书包，往教室外走。

校门口的主干道总是挤得水泄不通，电瓶车、汽车堵成一团。陈奕恒不爱凑热闹，记得校门口围墙边有一条僻静的小路，两旁种满桂花树，能绕开拥挤的大路回家。

他拐进那条小路。

小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金黄细碎的桂花被秋风一吹，簌簌往下落，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甜香弥漫。

陈奕恒低头踢着地上小小的花瓣，慢慢往前走。

“陈奕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奕恒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张桂源背着书包站在几步开外，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追上来。

“班长？”陈奕恒有点惊讶，“你也走这条路？”

“嗯，大路太堵了。”张桂源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放慢脚步，和他保持差不多的速度，“没想到你也知道这条小路，很多新生都不知道还有这条近道。”

“我昨天偶然看见的。”陈奕恒小声说，指尖攥紧书包带子，心跳悄悄提速，“这里桂花好多，很香。”

张桂源抬眼望向道路两旁繁茂的桂树，轻轻笑了：

“是啊，每年九月都开得特别旺。我走这条路走两年了，有时候会停下来捡几朵完整的桂花夹进书里。”

“还可以夹书里？”陈奕恒好奇地抬眼看他。

“可以的，干了之后，书页会留淡淡的香气。”张桂源侧过头看向他，“要不要试试？”

陈奕恒点点头：“听起来挺好的。”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脚下时不时碾过飘落的桂花，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响。

“今天数学课听懂了吗？”张桂源主动找话题。

陈奕恒挠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例题听懂了，但是最后那道拓展题……有点绕，我看了半天还是没太明白。”

“哪一道？”

“就是板书最下面那道，有二次函数的。”

张桂源回想了一下题目：

“那道题确实有点难，老师跳了两步推导。要是你想看解法，明天课间我可以讲给你。”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时间？”陈奕恒眼睛微微睁大。

“不会，课间十几分钟足够了。”张桂源弯了弯眼，“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我。”

“谢谢你，班长，你人真好。”陈奕恒由衷地说。

张桂源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泛起一点浅红，连忙转移视线，指着路边一丛开得格外繁盛的桂树：

“你看，那边花开得最多。”

陈奕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簇簇小金花藏在绿叶之间。他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摘了一朵小小的桂花，捧在手心。

小小的花瓣软软的，甜香扑鼻。

张桂源也停下，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递过去：

“放这里吧。”

陈奕恒小心翼翼把桂花放进去，张桂源轻轻合上本子。

“这样过几天风干，香味就能留住啦。”

“好神奇。”陈奕恒望着那本笔记本，心里悄悄想着，这本本子碰过他的手，还装着同一片桂花。

又往前走了一段，小路分出岔口。

陈奕恒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啦，我家在这个方向。”

“原来我们在这里分开。”张桂源点点头，“路上小心。明天记得把那道不会的题带上。”

“嗯！”陈奕恒往前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喊道，“班长！明天我把笔还给你！”

张桂源朝他挥挥手，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

“不急～”

陈奕恒转身，沿着岔路走远。

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个挺拔的身影还站在分叉路口。

漫天桂花飘落，整条小路都浸在甜甜的香气里。

陈奕恒摸了摸书包里那支借来的笔，嘴角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原来放学那条不起眼的小路，

不只是一条避开拥堵的近道，

也藏着一场不期而遇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