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月的擦肩

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校门口老桂花树清甜的香气，吹进喧闹拥挤的三中校园。

初秋的阳光温柔细碎，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柏油路面洒下斑驳的光影。开学第一天，整座教学楼都充斥着嘈杂的人声，收拾书本的动静、同学重逢的嬉笑、班干部维持秩序的喊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高二（三）班的教室靠窗一排，窗户大开着，晚风不停往里灌，撩起桌上散落的试卷，也吹动了少年额前柔软的碎发。

陈奕恒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指尖攥着崭新的分班名单，慢悠悠站在教室后门。他性子偏安静，站在人群里总是显得格格不入，微微垂着眼，目光在一排排座位上扫视，低声喃喃自语：“我的位置……应该在这边吧。”

教室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熟络的老同学互相打闹寒暄，没人注意到站在角落的他。陈奕恒抱着书本，小心翼翼侧身往里走，生怕撞到嬉笑奔跑的同学，脚步轻得近乎无声。

就在他低头避让人群，准备走向后排空位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力道不重，却让他怀里的课本哗啦啦滑落大半，几本练习册重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奕恒下意识弯腰去捡，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薄红，局促又慌乱。

“抱歉抱歉，我没看路。”

清朗干净的少年嗓音在头顶响起，温和又好听，带着初秋晚风一样的澄澈。

陈奕恒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眸里。

张桂源就站在他面前，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校服，领口规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是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耀眼模样。他手里还拿着刚收齐的班级花名册，显然是刚忙完班干部的事情。

见陈奕恒慌慌张张捡书，张桂源也立刻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利落拾起散落的练习册和课本，动作温柔，没有半分不耐烦。

“没事。”陈奕恒小声应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刚被吓到的软糯，“是我走太急了。”

张桂源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本递到他怀里，目光轻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开学人多，挤来挤去很正常，不用紧张。”

他说话语速很慢，让人莫名心安。

陈奕恒抱紧怀里的书，抬头看向他，小声道谢：“谢谢你啊。”

“不用谢。”张桂源站直身子，顺势扫了一眼他怀里露出的分班名单，随口问道，“你是新来调班的同学？之前没见过你。”

“嗯，我刚分到二班，不对，是三班。”陈奕恒有点小迷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单，轻轻纠正自己的话，“之前在隔壁班，这学期分班过来的。”

“原来如此。”张桂源点点头，眉眼柔和，“我是本班的班长张桂源。你找位置吗？”

陈奕恒轻轻点头：“嗯，我在找我的座位，名单上写的后排靠窗，我有点分不清。”

教室座位密密麻麻，前后排列整齐，新生刚来分不清位置再正常不过。

张桂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教室后排，抬手轻轻指了个方向，耐心细致地给他指路：“靠窗倒数第三排，那个空位置就是新来的空位，应该是你的。旁边没人坐，很安静，适合看书。”

“真的吗？”陈奕恒眼睛微微亮了亮，眼底多了一点细碎的光，“我刚才找了好久，差点走错位置。”

“正常，刚开学座位乱，很多人都找不对。”张桂源看着他拘谨乖巧的样子，语气更软了些，“我带你过去吧，免得你再撞到人。”

不用麻烦你的。”陈奕恒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麻烦班长，“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谢谢你。”

“没事，顺路。”

张桂源说着，自然地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通道，微微偏头看着他：“走吧，开学第一天不用这么拘谨，班里同学都很好相处的。”

陈奕恒拗不过他，只能小声应了句“好”，抱着书本跟在他身后。

少年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利落，白色校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窗外的桂花香，轻轻飘进陈奕恒的鼻尖，让他原本紧张忐忑的心，悄悄安定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排靠窗的空位旁。

张桂源停下脚步，指了指干净的桌面：“就是这里了，桌面是空的，没人占。你可以先放东西收拾，有什么不懂的、不知道的，随时可以问我。”

“好，太谢谢你了班长。”陈奕恒把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认真地道谢。

“小事而已。”张桂源弯了弯眼尾，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语气随和，“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不用这么客气。我就在前几排，抬头就能看到。”

陈奕恒抬头，正好对上他温柔的视线，心跳莫名轻轻乱了一拍。

九月的风穿过窗户，拂动桌角的书页，窗外桂香阵阵，温柔又绵长。

他看着眼前耀眼温柔的少年，小声轻轻应着：“嗯，以后麻烦你了。”

“不会。”张桂源垂眸看了眼他认真收拾书本的样子，轻声开口，“好好收拾，班主任马上就要开开学班会了，别迟到。”

说完，他才转身离开，重新走向喧闹的讲台边，去处理班级的琐事。

陈奕恒站在窗边，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尖。

喧闹的教室、嘈杂的人声、窗外摇曳的桂树、温柔的晚风。

还有那个初见时，温柔又耀眼的少年。

九月的第一次擦肩，简简单单，猝不及防，却在少年安静的心底，悄悄落下了一颗温柔的种子。

青涩的心动，伴着满城桂香，在初秋的风里，悄然生根。1